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邊緣呈現出琉璃化的熔融狀態。幾處還在燃燒的斷木冒著黑煙。院子裡那些雞毛蒜皮的算計、鄰里間的勾心鬥角,連同這些青磚灰瓦,被天雷抹得一乾二淨。
深坑底部,陳平安趴在滾燙的焦土上。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化為灰燼,表皮大面積碳化,露出下方暗金色的骨骼。雷雲金骨擋住了最後的致命衝擊,護住了心脈和內臟。
他咳出一口帶黑灰的血,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翻轉身體,仰面朝天。頭頂的夜空重新顯露出來,幾顆星星在薄雲間閃爍。厚重的雷雲已經散去,那股壓在心頭的威壓也蕩然無存。
“總算……扛過去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睛,試圖調動氣海內殘存的一絲真元來修復破損的經脈。
氣海毫無反應。
身下滾燙的觸感突然消失了。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刺鼻的焦糊味被另一種氣味取代:劣質速溶咖啡混合著印表機油墨的微酸氣味。
陳平安睜開雙眼。
滿天繁星與焦土徹底消失。
他坐在一張帶有萬向輪的辦公椅上,周圍是灰色的隔音擋板,構成一個逼仄的格子間。
正前方是一臺亮著白光的顯示器,螢幕上滾動著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程式碼。鍵盤的縫隙裡卡著幾段乾癟的泡麵渣,空格鍵上還留著一圈油漬。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碳化的皮肉和暗金色的骨骼全都不見了。牆上的電子鐘跳動了一下,顯示時間:凌晨三點十五分。
隔壁工位傳來敲擊鍵盤的噠噠聲,伴隨著同事沉重的呼吸。中央空調吹出冷風,打在陳平安的後頸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的鍵盤。
塑膠按鍵冰涼堅硬。
這不是幻境,也沒有靈氣波動的痕跡。
修仙界的雷劫、四合院的廢墟,全都沒了蹤影。
桌上擺著一張工牌,上面印著他熟悉又陌生的證件照,旁邊寫著三個字:陳平安。
“陳平安!你到底能不能幹!不能幹趕緊滾蛋!外頭有的是人排隊搶你這個位置!”
尖銳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肥胖的男人站在工位旁,粗大的手指快要戳到陳平安的鼻尖上。男人穿著劣質的化纖西裝,領帶歪斜,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和隔夜酒氣。
陳平安坐在轉椅上,沒有動。
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
皮膚慘白,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指甲邊緣長滿倒刺,右手手腕處因為長期握滑鼠,鼓起一個堅硬的腱鞘囊腫。
沒有淡金色的淬骨光澤。沒有劈山斷河的肉身之力。
這是一雙屬於普通人的手。
面前的電腦螢幕泛著藍光。IDE編輯器裡,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正在滾動。
第405行丟擲了一個致命的空指標異常,幾行紅色的錯誤提示停留在螢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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