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敞開的木窗灌進屋內,捲起桌上的半截紅燭,火光猛地跳動了兩下,徹底熄滅。
陳平安站在窗前,那股從城南鴿子市方向探過來的冰冷劍意,像一條滑膩的毒蛇,在他的神識邊緣遊走了一圈。對方似乎也沒料到在這末法時代的四九城裡,居然還能撞上另一股龐大的神識,剛一接觸,那股陰冷的劍意立刻就想縮回去。
“摸了底就想走?”
陳平安單手按在窗欞上,木頭表面的漆皮被指肚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他沒有立刻追擊。敵人在暗,他在明。城南那片荒樹林只是個鴿子市,絕不可能藏著這種級別的老怪物。那絲劍意更像是一個誘餌,或者是一個被放出來探路的雷達波。
身後的拔步床上傳來輕微的響動。
白芷已經坐了起來。她沒穿外套,只套著一件單薄的襯衣,手裡死死攥著那把暗紅色的斬龍劍。劍身在她的先天通明劍心安撫下,雖然不再暴動,但依然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頻嗡鳴。
“你留在這。”
陳平安轉過身,從芥子空間裡摸出兩張黃澄澄的下品護身法器符籙,拍在床頭的紅木櫃上。
“這符籙我注了真元。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動靜,只要不是我回來,誰敲門都別開。要是有人敢硬闖,符籙上的烈火陣足夠把煉氣期以下的雜碎燒成灰。”
白芷抿著嘴唇,骨節分明的手指抓著劍柄,力氣大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她沒有說那些阻攔的廢話,退伍兵的本能告訴她,這種級別的交鋒她摻和進去只能是累贅。
“自己當心。”
白芷只說了這四個字。
陳平安點點頭,反手帶上房門。
剛踏入院子,他運轉體內的《基礎引氣訣》。築基期的青色真元順著奇經八脈轟然流轉,將寒風徹底隔絕在外。
他沒走大門,而是雙膝微屈,腳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點。
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矢,直接拔地而起。
四九城的夜空被厚重的陰雲籠罩。六十年代的防空雷達雖然落後,但他也不想引起軍方的誤判。陳平安操控著真元,將自己的身形融入漆黑的夜色中,貼著雲層的下邊緣,化作一道殘影向北掠去。
狂風在耳邊呼嘯,吹得他那身中山裝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睛,將築基期的神識毫無保留地鋪開。
那股正在後退的陰冷劍意,在他的感知裡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根螢火蟲尾跡。對方很狡猾,撤退的路線七拐八繞,甚至故意在幾處人口密集的工廠區上空盤旋,企圖擾亂陳平安的追蹤。
這反而暴露了對方的底細。
陳平安心裡盤算,如果是碾壓級別的實力,根本不需要這種欲蓋彌彰的把戲。對方在忌憚,忌憚末法時代的天道法則,也忌憚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築基期修士。
“抓到你了。”
陳平安冷笑出聲。他懶得跟對方繞圈子,龐大的神識直接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扯住那根即將消散的“魚線”,順藤摸瓜,一路向北硬拽。
越過連綿的長城城牆,地下的地勢開始劇烈起伏。
燕山山脈的輪廓在夜色裡,像是一頭趴在雪地裡的史前兇獸。
隨著不斷向北深入,空氣裡的溫度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普通的寒冷對築基修士來說算不上什麼,但這股冷風裡,夾雜著一絲不屬於世俗界的煞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