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靠過去。一個年輕的武夫陷入了陣法制造的幻覺,正對著空氣瘋狂揮舞短刀。他雙眼通紅,一刀砍在自己的左腿上,大片鮮血噴湧而出。年輕武夫慘叫著跌倒在地,在泥水裡來回打滾。
陳平安走到他身邊,抬起右腳,踩碎了他的頸椎。慘叫聲停止。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陳平安跨過屍體,繼續向深處走去。
前方傳來兵器碰撞的巨響。趙三爺正帶著剩下的幾個手下,瘋狂攻擊藥田中央的一塊石臺。石臺上長著一株半尺高的植物,葉片呈現出暗紫色,根莖處散發著淡淡的黃光。那是百年地黃精。
石臺周圍佈滿了機關。剛才倒塌的漢白玉柱子砸死了一個趙家武夫。現在,趙三爺正用一雙鐵砂掌硬撼石臺外圍的防護罩。
“三爺,這陣法太邪門了,咱們的內力打上去全被卸開了!”一個乾瘦的漢子焦急地喊道。
“廢話!這是修仙者的手段!”趙三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今天就算把命留在這,也得把地黃精帶回去。有了它,老太爺就能突破宗師境界,咱們趙家就能在燕京橫著走!”
陳平安站在十步外的一根斷柱後。他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剔骨刀。趙三爺是內勁巔峰的高手,硬拼會弄出太大動靜,引來巡邏的保衛科。
陳平安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注入真氣,用力擲向藥田頂部的鐘乳石。碎石擊中目標,一大塊鐘乳石斷裂,砸向乾瘦漢子的頭頂。
乾瘦漢子察覺到頭頂的風聲,下意識地舉起雙臂格擋。鐘乳石砸斷了他的雙臂,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整個人壓趴在地上。
“誰!”趙三爺猛地轉身,雙掌護在胸前。
陳平安沒有回答。他雙腿發力,從陰影中竄出。剔骨刀直刺趙三爺的心窩。
趙三爺大喝一聲,雙掌拍向刀刃。鐵砂掌練到他這個境界,雙手硬逾金石。刀刃砍在手掌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陳平安感到一股巨力順著刀柄傳來,虎口發麻。他果斷鬆開刀柄,身體向下一矮,一記掃堂腿踢中趙三爺的小腿迎面骨。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趙三爺站立不穩,單膝跪地。他怒吼著揮動右掌,拍向陳平安的天靈蓋。這一掌帶著凌厲的風聲,要是拍實了,腦袋會直接碎裂。
陳平安不閃不避,右手握拳,迎著趙三爺的手掌砸了上去。真氣在拳頭上爆發。拳掌相交,氣浪掀飛了周圍的碎石。趙三爺的手臂骨骼寸寸斷裂,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在殘破的石臺上,大口吐血。
剩下的兩個趙家武夫見狀,轉身就跑。陳平安腳尖挑起地上的剔骨刀,握在手裡,兩步追上其中一人,一刀刺穿後心。另一個人沒跑出多遠,踩中了藥田裡的陷阱,被幾根削尖的木樁貫穿了身體,掛在半空中。
地下藥田恢復了平靜。只有趙三爺躺在石臺邊,發出粗重的喘息。
陳平安走到趙三爺面前。
“你到底是誰?”趙三爺仰頭看著陳平安,“燕京沒有你這號人物……”
陳平安沒有搭理。他舉起剔骨刀,切斷了趙三爺的咽喉。
收起剔骨刀,陳平安走到石臺前。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快要碎裂的迷幻陣盤,按在石臺的一個凹槽裡。陣盤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石臺外圍的防護罩閃爍了幾下,徹底消散。
陳平安連根拔起百年地黃精,用帶來的玉盒裝好。這東西能煉製培元丹,足夠他突破到煉氣中期。
他轉身離開地下藥田。外面的天色已經矇矇亮。
老鴉溝的晨風吹散了夜裡的血腥味。陳平安緊了緊黑風衣的領口,摸了摸內兜裡那個粗糙的黃布符包。
得趕緊回去。鍋裡的棒子麵糊糊和白麵饅頭該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