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爺脖子上青筋凸起。
他從泥坑裡拔出雙手,用力一甩,爛泥甩在巖壁上。
內家拳宗師的氣血全力運轉,心臟發出沉悶的跳動聲。
脊椎骨發出爆豆般的響聲,皮膚表面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汗水蒸發,頭頂升起一縷縷白色的熱氣。
丹田內的罡氣透體而出,撐破了他上半身的灰色長衫。
布料撕裂,碎布條四下飛散,落在周圍的爛泥裡。他乾瘦的胸膛上,縱橫交錯的舊刀疤隨著肌肉一起收縮。
趙三爺雙腿在地上用力一蹬。
藉著這股龐大的力量,泥坑塌陷下去半尺,渾濁的泥水四下飛濺,打在巖壁上啪啪作響。他藉著反衝力往前撲,雙掌拍出,風聲呼嘯,直取陳平安的胸口。
這是他苦練四十年的鐵砂掌。
掌心裡全是黑色的硬繭,皮肉早就失去了痛覺。這一掌拍實,連兩寸厚的鋼板都能打穿。掌風颳倒了旁邊的幾株雜草,草莖折斷,葉片被捲入氣流中撕碎。
這一掌力道極大,封死了陳平安左右閃避的空間。
掌風撲面,颳得陳平安風衣的下襬向後飄起。風衣的布料繃緊,發出劇烈的聲響。陳平安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向腦後,露出了平整的眉骨。
陳平安站在原地,迎面面對拍來的雙掌。他不退反進,左腿往前邁出半步,踩碎了一塊凸起的岩石。石屑飛濺,打在他的褲腿上。
他從口袋裡抽出右手。指縫間,夾著一張畫滿紅色雷紋的黃紙符籙。
符紙表面的硃砂紋路亮起刺眼的紅光,周圍的空氣開始升溫。
一絲絲藍色的靜電在符紙邊緣遊走,擊穿了飄落的灰塵,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紅光照亮了陳平安平靜的側臉,也照亮了趙三爺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孔。空氣裡多了一股東西燒焦的味道。
罡氣卷著爛泥漿和腐葉,像一堵實心的氣牆,劈頭蓋臉地朝陳平安撞了過來。
趙三爺這搏命一擊,確實把內家拳宗師的氣血催發到了極致。
他雙腳踩過的青磚寸寸碎裂,塌陷下去的腳印邊緣甚至往外滲著渾濁的地下水。那一雙佈滿老繭的肉掌,在罡氣的包裹下泛著一層令人牙酸的鐵青色。
站在外圍的三個趙家死士,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生怕被這股狂暴的掌風捲進去。
“三爺這是把壓箱底的摧心掌都使出來了!”
斷了左臂的漢子靠在一根斷柱上,咬著牙死死盯著大坑中央。
“這小子死定了。就算他身上穿了鐵浮屠,這一下也能把他的五臟六腑直接震成一灘血水!”
陳平安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有挪動。
迎面刮來的掌風吹得他臉頰生疼,風衣下襬在空氣中拍打出爆竹般的脆響。
他心裡快速盤算著這筆賬。
這老狗的氣血強度,放在世俗界絕對是橫著走的角色。
要是單靠煉氣一層巔峰的肉身去硬接,自己這兩條胳膊就算不廢,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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