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簡來到殯儀館的辦事處,找到值班的工作人員,提出自己想看一眼秦敬峰的遺體。
工作人員在核實完身份資訊跟證件後,讓人帶著何簡去遺體存放處。
領路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鬍子拉碴的,有些不修邊幅。走起路來身形有些搖晃,聞著一股很濃的酒味。
兩人穿過園區,來到禮堂後面的一棟矮樓,秦敬峰的遺體就存放在這棟樓的負二樓。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無語,各走各的路。
進了電梯後,在密閉的空間裡,大叔身上的酒味更濃了。
何簡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叔,你們上班還允許喝酒呢?”
“咋不讓喝!”大叔操著一口粗獷而沙啞的口音說道:“我的工作,就是晚上往停屍房跑幾趟,又不開車,也不是啥重要難搞的事情。”
何簡認同地點點頭。電梯行至負一樓,他又問道:“老闆知道你喝酒,也不說啥?”
“一開始也說,還把我開除了。”大叔樂呵呵地笑了笑,說道:“可招了幾波新人,都是沒幹兩天就跑路了。最後,是老闆親自求著我回來上班的,還給我漲了工資。就說啊,讓我愛喝酒就喝,別喝醉了,耽誤工作就行。”
大叔笑得很滿足,像是戰勝了資本,打贏了一場硬仗一樣。他說到是老闆親自求他回去時,眼裡滿是驕傲。
電梯行至負二樓,兩人走出電梯,邊走邊聊。
何簡問大叔:“叔,你喝酒是不是因為害怕?”
大叔搖搖頭:“不怕!有什麼怕的!這裡絕大部分的人,生前都是良善的。不管是鬼還是人,你尊重他們,他們也就尊重你,不會害人的。只不過……”
大叔的話沒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何簡追問道:“叔,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啊,每天面對著送來的一具具屍體,聽著那些親屬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著他們悲痛欲絕的樣子……這心啊,就像被劃得一道一道的。人啊,對別人的苦難跟悲傷是能共情的。小夥子啊,要想在這裡長久待下去,大叔就得找個方法麻醉自己。”
大叔說完,又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何簡轉頭看著身旁這個滿身酒氣的大叔,瞬間對他肅然起敬。
每個行業,都值得被尊敬。每個行業,有獨屬於每個行業的難處。
來到負二樓的三號停屍房,大叔開啟門,帶何簡來到秦敬峰的床位。一把掀開蓋在上面的白布,問何簡:“是這個不?”
何簡點點頭:“對。”
大叔看著秦敬峰年輕的面孔,喃喃道:“我記得這是個警察,年紀輕輕的,實在可惜。”
說著,轉頭問何簡:“他是你什麼人?”
何簡深吸一口氣,說道:“他是我師傅。”
大叔默默地點點頭,說道:“好好看看吧,多看兩眼,以後就沒機會了。”
何簡抬頭詢問道:“叔,我能不能單獨待會?”
“可以。”大叔說著,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提醒何簡:“別做什麼猥瑣的事情。要是害怕了,就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