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昭離開後,沈令儀在窗下坐了許久。
她沒有急著派人去通知蕭珩。她需要一個完整的計劃,而不是倉促的行動。趙小石現在是唯一的人證,他的安全至關重要。如果她在傳遞訊息的過程中走漏了風聲,讓對方搶在前面找到了趙小石,那這條好不容易挖出來的線索就徹底斷了。
她思忖良久,最終決定不走宮中渠道,而是讓翠微以採買的名義出宮,繞道去攝政王府送一封密信。翠微在坤寧宮伺候多年,行事穩重,嘴巴也嚴,是最合適的人選。
翠微領命而去。沈令儀獨自留在殿中,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卻沒有落下。她望著空白的紙面,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趙小石說的那些話——三個月前訂製箭頭,半個月前趙老三被殺,西山行宮的令牌。
她放下筆,閉上了眼睛。
如果令牌是真的,那太上皇就是刺殺案的幕後主使。但如果令牌是假的,那真正的幕後主使就另有其人,而且此人不僅能接觸到西山行宮的令牌,還能調動人手在西山附近行動自如——這個人,要麼是太上皇身邊極親近的人,要麼就是太上皇本人默許的。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西山行宮內部,己經不是鐵板一塊了。
她睜開眼睛,重新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查西山行宮近三月出入記錄,重點關注持有令牌者。”
她將這封信寫好,封好口,交給了一名心腹侍衛,命他送往攝政王府。
做完這一切,她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攝政王府的反應比沈令儀預想的要快。
當天傍晚,蕭珩便親自進了宮。他沒有走正常的覲見流程,而是以“向皇后娘娘呈遞秋獮事務文書”的名義,在坤寧宮東側的偏殿中見到了沈令儀。
兩人見禮之後,蕭珩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娘娘的信,臣己經看過了。趙小石這個人,臣今晚就派人去接,轉移到城西一處安全的宅子裡。那宅子是臣的私產,不在王府名下,外人查不到。”
沈令儀點了點頭:“有勞王爺。那個孩子很重要,請務必確保他的安全。”
“臣明白。”蕭珩頓了頓,又道,“另外,娘娘提到的西山行宮出入記錄,臣也派人去查了。但行宮那邊的守衛是太上皇的人,外人很難滲透進去。臣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沈令儀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時間不多了。太上皇既然能在秋獮前一天安排好刺殺,說明他在京城也有眼線。趙小石失蹤的訊息,遲早會傳到西山去。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拿到更多的證據。”
蕭珩的目光微微一沉:“娘娘的意思是?”
沈令儀抬起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神色:“我要再見一次太上皇。”
蕭珩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娘娘,這太冒險了。上次您去西山,是在秋獮期間,有陛下和臣在外接應。如今您己回宮,若再以皇后的身份前往西山,師出無名,反而會引起太上皇的警覺。”
“所以不能以皇后的身份去。”沈令儀的聲音平靜而篤定,“以太上皇兒媳的身份去。中秋剛過,兒媳前去請安,合情合理。”
蕭珩沉默了。他知道沈令儀說得有道理——從禮法上講,皇后去向太上皇請安,確實挑不出毛病。但他也知道,沈令儀此行的真正目的,絕不是請安那麼簡單。她要去的,是虎穴。而這一次,他不能保證一定能把她安全帶出來。
他沉默了良久,最終開口說了一句:“娘娘執意要去,臣攔不住。但臣有一個條件——讓臣陪您一起去。”
沈令儀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