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與玉璧也歇在這醫館之中,他不會有事。”
“那便多謝姑娘了,明日一早我便來接公子回府。”
夜色無邊,三更梆響,醫館內的眾人都歇下了。
施霽雯掀了薄簾,尚未完全清醒的雙眸還帶著一絲茫然。
赤足踏上地面,冰涼的觸感冷得她一激靈。
廊下的銅鈴輕響,窗外傳來劍鋒破空的嗡鳴。施霽雯披上外袍,夜裡的寒意還是順著縫隙往骨子裡鑽,她索性脫了外袍,找出留在這兒的短襖換上,點了盞燈,便下了樓。
白日里曬的藥材已經被收起妥善放好,後院的青石板上浮著層霜色。
霍言策的劍勢凌厲,一招一式間帶著悍厲的狠絕。
森冷的鋒刃挑破漆黑的夜,反射著比月還要冷的劍光。
“嗤——”
劍風掃過老梅虯枝,驚落的紅色花瓣在空中飄零,掙扎,尚未落地便被攪成了粉碎。
施霽雯的視線順著被攪碎的花瓣,落在了劍柄上。
劍柄不知何時已被鮮血染紅,霍言策掌心的傷口已被完全崩開,鮮紅的血液順著劍身一點一點的滴落在地上,混入鮮紅的花瓣之中,一時之間分不清哪一個是花瓣,哪一個是血。
施霽雯轉過身,回屋裡取了一篾籃的核桃殼。
她垂下眸,隨意地挑選了一顆核桃殼,赫然發現那顆核桃殼上沾了一枚鵝毛般的白雪。
她仰起頭——
墨色暈染了整個夜幕,紛紛揚揚的雪花悄然無跡的出現,像是從很遠的天際奔赴而來,在靜謐的夜空中飛舞、碰撞、飄散。
今年冬天的初雪,就這樣在一個靜謐又不平靜的夜晚悄悄來臨了。
她舉起手,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那枚沾了白雪的核桃殼扔出。
“錚——”
鐵器破空的嗡鳴聲在寂靜的雪夜裡迴盪,那枚核桃殼才剛剛被扔出,還未選好落地的方向,便被劍刃狠狠削下。
施霽雯垂了眸,抓起滿滿的一手核桃殼,再度用力地朝著霍言策的方向扔去。
劍刃如游龍出海,每一劍都帶著千鈞之力,也帶著比雪更刺骨的寒。
霍言策像是不知疲倦,一劍一劍的削著朝他飛來的核桃殼。
心中瘀堵已久的泥河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閥口,痛苦的情緒化為劍招狠狠地削上核桃殼——他像是回到了落北,同樣戴著玄鐵護腕,手裡挽著劍,耳旁軍鼓敲響,馬蹄聲起,風沙肆虐中冰冷的劍刃捅進敵人溫熱的胸膛……
二人一夜無言,場面詭異卻帶著奇異的和諧。
一個重複的扔著核桃殼,累了就換一隻手,一個不知疲倦地用劍削著核桃殼。
未曾演練,卻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