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為什麼,阿秀總覺得有股說不上來的勁兒。
好像是腦子聽明白了他的邏輯,但心裡還是奇怪。
怪只怪這麼多年阿秀打交道的人太少,鎮上的大家和他一樣沒什麼心眼兒就算了,到了廈門,賺錢的營生也都不需要和人進行太多交流。但凡是換了其他人,心思細膩的柯文、對關景還算熟悉的張蘭希、或者是本來就屬於他們這個圈子的蘇望……不管是他們中的哪一個,都能十分精準地察覺到,關景推王嫣出來,完全是在避重就輕。
在阿秀自己都搞不清楚那個含混不清的問題背後到底有什麼含義時,關景已然越過了那層迷霧,並在看到小屋裡的真相後,毫不遲疑地轉身利用起了這層迷霧。
很顯然,這招效果確實不錯。
涉及到了“專業知識”,阿秀當然沒法兒再繼續問下去,況且胸口那團騰騰的火氣,在關景給出了合理解釋的時候,就已經偃旗息鼓,閃了沒幾下就滅了個乾乾淨淨。
可為什麼在關景說了自己不應該再參與這件官司的時候,在看著他回到會議室而自己只能在外面等候的當下,哪怕是刷著短影片裡的搞笑段子,阿秀心裡都有些悶悶的。
不是無處可去想要大喊大叫發洩的怒火,更像是陰天裡的毛毛細雨,坐在家裡的人隔著窗戶看外面不覺得雨大,空手走上街頭才發現這溼噠噠的水汽沾溼了頭髮,浸得衣服上都有了一層水霧,沈沈地壓在胸口。
但好在阿秀是個很會開導自己的人。
和路人隨機匹配遊戲,搶了幾個人頭之後,勝利的喜悅慢慢熨幹了胸口的溼冷。等他心平氣和再次抬頭看錶,時間已經接近六點。
案子時間緊迫,受害人又多,即便到了下班時間,會議室裡的幾個人也都還在努力的埋頭幹活,看樣子,不僅沒有要散的打算,甚至也沒有給自己留下吃飯的時間。
閒著也是閒著,阿秀索性去樓下打包了幾份盒飯。
沒想到一齣電梯,正好就碰見了圓圓臉的實習律師。
剛畢業的學生熱情,看到阿秀手裡的盒飯就立刻打招呼,問他手上提的是不是給大家買的,又說自己剛剛接下了關景的任務,正要去給會議室裡的人買飯,能在這碰到阿秀,真是省了大功夫。
同樣是沒什麼架子的性格,阿秀馬上把手上拎著的盒飯分了一半給他,熟絡地和他聊了起來。只是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更外向,去會議室的路上,短短幾分鐘,阿秀不僅知道了他的姓名,學校,星座,愛好,甚至連他住在哪兒都知道了個大概。
所以當阿秀放下盒飯,和柯文交待著自己要先走一步的時候,自覺剛剛才交到了一個新朋友的李外,圓乎乎的臉上幾乎肉眼可見的有些不捨。只見他抄起手機,飛快地找了個藉口,小跑著追了出去。
為了保持客觀,律師並不該對委託人產生太多私人情緒。
但阿秀又不是委託人。
李外攔住走到了電梯口的阿秀,氣喘吁吁地遞出了自己的微信:“阿秀,加個微信,到時候有什麼事情我提前和你說。”
剛出校門,一心想著交朋際友的李外當然想不到,自己這一番舉動,恰恰會成為未來關景和阿秀關係破裂的第一道導火索。
只是現在,就像李外自己說的,在律師團隊裡有一個能提前透露些風聲的朋友,對阿秀百利而無一害。他高高興興地和人加了微信,並在之後的幾天裡,都非常合適地找準了時機出現在律所。
要麼是在飯點,帶來一些味道不錯的小甜品來犒勞忙得焦頭爛額的大家,要麼就是在快結束的時候,陪柯文到處走走,放鬆放鬆心情。
總而言之,儘管不知道案子具體到了哪一步,對那些在律所進進出出的面孔也完全沒有任何概念,但不知不覺間,阿秀好像也成為了這個團隊的一份子。
他看著他們面前的資料夾越堆越厚,目睹他們緊張的神情逐漸放鬆。
而在阿秀終於熬過了楊典課程裡所有乏味又無趣的基礎課程時,李外也發來了開庭的具體時間。
案子涉及洗錢這種敏感問題,又是集眾多流量主播於一身的直播平臺,想來要去旁聽的人肯定不少。發完時間之後,李外特意囑咐阿秀記得帶上身份證,早點進去佔據一個有利位置,看他們怎麼大殺四方。
於是平常總要睡到日曬三杆的阿秀,那天竟然真的起了個早。
學生時代從來只喜歡往最後一排奔的差生,罕見地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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