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秒鐘,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倒刺。
“其實每一次參加這種聚會都挺累的,大家都在吹牛逼,今天我掙了多少萬,明天他又有多少流水。”
“不好玩。”
他伸手撕下食指上的倒刺,冒血珠的口子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聲。但很快,他立馬用兩隻手指夾住食指兩側,白色的指甲蓋都被他擠得泛紅。
卸掉手指上的力,成功看見口子不再冒血珠後,他似乎有點神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不好玩,還是要去。”
他看向關景:“我有點……”害怕、矛盾還是想要證明什麼?
阿秀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他糾結著,煩躁地想找出一個能夠解釋自己不合理行為的理由,甚至差點要因此開啟手機查閱詞典。
可關景只一句話,就立刻撫平了他的不安。
“那就別去了。”他自中央扶手處拿出紙巾遞到阿秀手中。
不過一個倒刺,一個小小的血口,他卻看到了。
他說:“很快就會好的。”
乾淨的紙巾捏在手裡,阿秀心裡的小人又重新活蹦亂跳起來。他一路小跑著從山腳跑到半山腰,叉著手給阿秀加油。
於是阿秀甚至問起最讓自己好奇,也是最危險的問題:“你不是說不來的嗎,怎麼還是來了?”
“柯文和你說什麼了?”
綠燈轉紅,關景手沒離開方向盤,只偏過頭,對上阿秀微微瞪大的好奇眼睛。
聽到這個問題的當下,他腦中幾乎下意識就冒出柯文描繪的那段故事。處理這種受害者心理,是他最擅長的領域。甚至他成名的那個案子,就是典型的校園霸凌反殺。和受害者溝通並重現情景,自己兩三年前就做的不錯。只要他想,他很快就可以拆開阿秀自以為厚重的保護殼,讓他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而後放下戒備,盡全力替自己找出更多周宇案的線索。
可是……真的看到他露出第一次見面時那種表情,討好中又有點害怕。
關景一口氣突然就堵在了胸口。
於是在阿秀眼裡,兩人對視這麼多次,關景眉頭皺起不到一秒就鬆開,隨後,他破天荒地主動挪開了目光,對著中控臺盯了兩秒,又重新擺正了姿勢,直直地看向掛在前方的紅綠燈。
他手指一下一下,沒什麼節奏地敲著方向盤。
“他說你同學的案子很適合我們律所。”過了一會兒,紅燈即將轉綠,他終於給出了理由。
不愛說謊的人說出來的謊話確實差強人意,就連本人都很難相信。
可誰叫阿秀大部分時間都絕不懷疑。
他煞有介事地點頭,心裡狂贊柯文耳聰目明,真能抓住律師最在乎的東西。
“是哦,封文武弟弟的案子是個殺人案,”他順著關景的話往下說,“那……會是你接他的案子嗎?”
“底下人要是覺得有難度,我會接手。”言外之意,但凡是律所其他人能夠接下這個案子,那麼他就不會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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