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如此,關景總能時不時在律所裡看到阿秀。
會議室邊的走廊,阿秀看起來總是比自己更忙,簡單一個點頭致意,他便又竄進王嫣辦公室裡;中午吃飯,偶爾也能看他同封文武一起,有說有笑地走出辦公樓;幾次忙到深夜,明明同住一處,彼此相遇在電梯門口,他卻從沒主動提出過讓自己載他回去。
關景心裡莫名就憋了一團火。
他清楚這無名火不該發到別人身上,但幾次開會,到底還是沒控制好,對著底下幾個實習律師說了幾句重話,惹得理中老師都在會後留他,囑咐著,要是心情不好,這段時間律所也不算忙,可以先休息幾天。
以關景的性格,休息倒絕不可能,但考慮自己再在律所裡呆下去恐怕會引起糟糕後果,適逢行業大會召開,以往都是催著理中老師出去賣臉搏面的人,這次便半推半就,給自己安排了次出差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一趟出差又返回,這股子邪火根本不見消。
可憐李外對此毫無察覺,盡職盡責地過來做例行彙報的當下,剛開啟資料夾,就聽關景問:“王嫣的案子結束了?”說話時,他正隨手把會上拿到的證書往櫃子裡放,語氣聽起來和閒聊無異。
李外合上資料夾,當他只是隨口問,也隨口答:“姚老師上週五開會的時候還沒。”
關景放好了證書,關上門,往辦公桌後走,又說:“沒看到黃阿秀,我還以為王嫣的案子已經完了。”
頂著一張沒有人會忽視的臉,上次陪柯文來,這次又換了另一個人,李外眼裡,關景會注意到他也不奇怪。
“他最近是一直都在,”擔心關景是不喜歡和案子無關的人參與進來,李外忙不疊解釋,“主要是因為他同學,封文武,口音很重,加上王律又是東北人,根本聽不懂,所以阿秀他才每天都在這邊跟著當翻譯。”
“哦,”關景按開電腦,不鹹不淡地回了句,“很熱心。”
見他不是要趕人,李外也鬆了口氣,真情實感感嘆:“是,阿秀人特別好。”
“堅持這麼久給他當翻譯,從來都沒說過苦叫過累,王律隨時要找他,他都態度特別好,非常配合。而且,我前幾天聽說,阿秀知道他同學一直是到處湊合過夜之後,還幫他找了個便宜的短租房。”
“反正……有他這麼好的同學幫忙,封文武真是運氣好。”
李外洋洋灑灑說完這一通,才意識到關景沒接話。
他忙不疊重新開啟合上的資料夾,尷尬一笑:“不好意思關律,扯遠了。”
扯遠了嗎?
連關景本人都不太確定。
他機械性地輸入密碼開機,示意李外繼續彙報。可在後者音量適中,語速恰當的話語中,關景總感覺有些注意力難以集中。
意識到自己問題尚未得到解決,關景心中煩悶更勝一籌。
耐著性子處理完手頭堆積的公務,又和理中老師溝通了會兒行業大會上的情況,極少按時下班的工作狂關景,破天荒地在天光未暗時鎖上了辦公室的門。
半開車窗,路上的風倒是帶走了一部分焦躁,關景停好車時,甚至一度覺得心內已然平靜下來。盤算著把參會內容梳理一遍,關景伸手推開了門。
他沒想到,自打封文武來了之後就很難在家裡碰面的人,今天竟然在家。
“關景,你出差都不和我說一下嗎?”倒是阿秀先發制人。
他隨手放下拿著的水果,踢踏著拖鞋,氣勢洶洶地往關景面前衝,看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不是王嫣和我說你出差了,我都還不知道。”
按常理,面對這種指責,受過良好教育的關景必然要表現出歉意。畢竟無論如何,同住一個屋簷下,給同居人一個交代,是現代社會的基本社交禮節。不留隻言片語,貿貿然離開,同居人不說還好,既然對方主動提起,肯定要有所表示。
關景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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