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浩仁只感覺周圍的空氣都隨著陸執的靠近被抽乾一般,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感從心底滋生。
他不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明明是警察,為什麼身上的匪氣會忽然這麼重,甚至給人一種宛若實質的壓迫味道。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陸執手邊播放著的那張照片,額頭上不知不覺已經冒出了冷汗。照片上清清楚楚地寫明瞭他近半年來給陳湘楠訂花的記錄,一條不落。
接著,陸執再次開口:“從去年開始,趙先生每週三都會在這家花店訂購一束玫瑰送給陳湘楠,雷打不動。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週三原本該送花的日子,陳湘楠沒有收到趙先生訂購的玫瑰。”
陸執說到這裡,又換了一幅面孔。剛才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麵刑警轉眼間好像又變成了和藹可親的熱心民警。
他拍了拍趙浩仁的肩膀,用一種親熱的姿態近乎曖昧地問他:“怎麼,和你的小女朋友吵架了?”
在陸執說到“週三”這個時間段時候,趙浩仁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了起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也沒有說出來個所以然來。
陸執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浩仁,忽然猛地一拍桌子:“趙浩仁,陳湘楠死了。這件事,你是知情的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剛剛一言不發的趙浩仁這次沒有再因為陸執的恐嚇而情緒進一步崩潰。他哆嗦著,豆大的冷汗順著被浸溼的額角緩緩地流了下來,落到了他面前的照片邊上。
“嘀嗒。”
“嘀嗒。”
趙浩仁這次沉默的時間格外久,鄭科等了半天也沒有見到有什麼反應,剛想上前來安慰幾句,再唱兩句白臉,就聽見趙浩仁忽然小聲說道:
“你們憑什麼這麼質問我?”
一瞬間,鄭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只是短短的幾分鐘的時間,趙浩仁卻像是忽然開竅了一樣。他的臉色依舊因為恐懼而呈現出來一種暗沈的灰敗,顫抖著說出口的話斷斷續續,卻叫人聽完心底一沈:
“你們沒有證據······我只是來配合你們問話的。”趙浩仁嘴裡不住地念叨著,音量也隨之越來越高,像是在這幾句話中獲得了莫大的勇氣一樣,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一束花而已,老子想送就送,不想送就不送。你們這群警察難不成還要因為我哪天沒有給誰送花就抓我不成?”
“趙先生,您先冷靜一下······”
鄭科還想要說些什麼挽救一下,但是趙浩仁卻依舊什麼都不聽了。他只是定定地盯著陸執手掌下的那張照片,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懼——電光火石間,鄭科忽然意識到,趙浩仁並不是在害怕陸執,更像是在害怕那張照片本身。
可是就像他說的一樣,這張照片既不能證明他殺人,也沒有辦法當做什麼能夠呈堂證供的直接證據,他為什麼會害怕一張僅僅作為購買記錄的照片?
但是很顯然,現在的趙浩仁不會給他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門道,就如同一個在荒島之中發現了孤舟的旅者,那張看起來油光水滑的臉上滿是扭曲的快意:“警察同志,我如果說我只是因為知道陳湘楠請了病假,所以最近為了不給她徒增煩惱,才沒有給她送花,你們也只能選擇相信。我說的對吧?”
陸執心道純屬扯淡。
嘴長在你身上當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那同樣的腦子長在我身上,怎麼可能你說什麼我們就信什麼。
他一邊在心中暗自腹誹,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趙浩仁的反常舉動,拼命地回憶剛剛究竟是什麼樣的刺激下,趙浩仁才會忽然態度大變。
就像趙浩仁剛剛說的,一個購買記錄,頂多能夠算得上是用於案情梳理推測的輔助。如果沒有其他更強有利的證據,他們連抓人都不能夠。
他原本只是想詐一下對方,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線索。結果雖然暫時沒有獲得什麼更有用的資訊,但總算是也沒有無功而返。
至少從側面說明了,陳湘楠的死,趙浩仁是知情的。
不論他是不是兇手,他知道陳湘楠死訊的時間,恐怕都要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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