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辦公區域內,季叢截住了正準備把下半輩子都託付給監控室的陸執,並將手中新鮮出爐的報告遞給了他。
陸執低著頭一目十行地閱讀著手中的屍檢報告,最終目光在某一行黑體字上停駐,有些驚訝地抬頭望向了季叢。
後者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轉頭便把陸隊帶到了理化實驗室。
在一眾密封的瓶瓶罐罐內,一個塑封的袋子格外地矚目——
“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更合適的容器來盛放證物,所以只能暫時用外勤常用的證物袋儲存。”
季叢的目光劃過一排排置物架上的罐子,語氣中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被動。
而引起她情緒出現變化的東西正是被盛放在置物架某一排上的那個小小的證物袋。
透明的塑膠外皮內,一塊輕薄的金屬刀片正靜靜地躺在袋中。它的上面還附著著血絲和胃容物包裹著的粘液,令人看一眼便生理性的感覺到不適。
“這塊刀片,是我們從死者的胃部提取出來的,”季叢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是死者生前吞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陸執在看到那塊刀片的瞬間,腦子便“嗡”地一下炸開了。
他不受控制地上前幾步,壓抑著自己頃刻間如擂鼓般轟然跳起的心臟,想要再仔細看看以確定自己的記憶有沒有出現錯亂。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另一個地方見到過一塊同樣型號的刀片。
咖啡館內醇厚的香氣隱約又一次籠罩在了鼻間,程物坐在桌邊,將手旁的塑膠袋朝著陸執的方向推了推——那裡面裝著的刀片,型號大小都同這塊刀片如出一轍。
“我上次拿給你的那塊刀片,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季叢一拍腦門,長嘆一口氣:“你不說我險些給忘了,這幾天的事情太多全都堆在一起,我連這件事都沒顧得上。”
說著,她快步進到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裡,頃刻的功夫便從房間內拿出來一紙報告。
“刀片上的痕跡被破壞的太嚴重了,幾乎找不到更有價值的線索。但是我們在刀刃上提取到了徐慶雨的DNA,你在哪裡發現的這塊刀片?”
陸執嘆了口氣:“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猶豫了一下,心中的一點微妙的情緒左右下,這一瞬間,陸執本能地不想讓程物暴露在燕南分局眾人的視野之下。
季叢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點七拐八繞的心思,只是專注地繼續分析著眼下的情勢:“好吧,現在關心這些也不重要。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殺害徐慶雨的美工刀片,應該是美術專業經常會使用的盒裝刀片,這種刀片上一般都會有用於記錄出廠編號的數字。”
說到這裡,季叢將手中的報告上留存的照片和架子上的透明罐進行了比對,像是確定了什麼,她看向陸執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更甚剛才的沈重:“看樣子,我們從死者胃部內容物中提取出來的刀片,和殺害徐慶雨的刀片是同一批次的。”
這一刻,陸執似乎終於讀懂了程物剛才的未盡之言:
兇手留下刀片的意義,不是簡單的為了滿足自己某種扭曲慾望的簡單虐殺,更像是一種對於警方權威的公然挑釁——他已經找到了頂包的替罪羊,並且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幕後。
但是他並不滿足於此,看到事態朝著自己預知的方向發展後,他又像是有些遺憾於對手的無能,於是紆尊降貴地再次將自己的痕跡暴露於人前,卻又沒有留下絲毫有關自己的痕跡。
這個人就像是一層無形的帷幕,遮住了燕南分局原本明亮的上空,無聲地將世界籠罩進了不安的陰影。
······
辦公室的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點細微的聲響,程物似有所察地抬起頭,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房門,手邊還放著那本厚厚的《FBI犯罪心理畫像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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