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欺騙
監控錄影中，那個陸執無比熟悉的面容蒼白而俊秀，在定格的畫面中正安靜地注視著鏡頭。
青年五官的輪廓在有些失真的電腦螢幕中顯得好像極其遙遠，似乎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距離。他抬著頭，漆黑的雙眼中像是潑了一層墨一般，讓人看不清楚內裡到底隱藏著些什麼。
而此刻，那雙總是不會輕易地顯現出情緒的雙眸正直直地盯著監控攝像頭的方向，就像是正遙遙地透過了電腦螢幕跨越時空的侷限和陸執對視了一眼一樣。
監控錄影中的情景陸執很熟悉，這是他抓到了李宗天的那次，程物專程開車到分局門口來看他的那一天。
他當時也並沒有完全相信程物專程來這裡看他一次的理由，但是當時陸執滿腦子想的都是分局的內鬼和莫森的案子，所以並沒有細究其中的緣由。後來當晚程物還去見了莫森，這個有些驚悚的插曲更是讓陸執徹底地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而此刻的情形卻很清晰，就像是在刻意地試圖勾起陸執那一天的回憶一樣。監控畫面中顯示，在陸執下了車遠離了那輛帕薩特之後，程物也緩緩將車窗降到了底部。那張沒有一絲表情浮動的臉緩緩地抬起，看向了監控錄影的方向。
程物平日裡在陸執面前所展現出的形象很多的都是謙和而溫馴的，所以儘管陸執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對方偽裝出來的假面，但還是是不是會被程物騙到，以至於有一段時間他甚至有些不理解沈成物這個人當年在朝山市局的時候，為什麼會被那些人聯合起來排擠冷淡相對。
但是此刻，看向監控畫面上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瞳中漠然得像是已經結起浮冰的深潭的沈色，陸執好像忽然又理解了什麼。
看著監控畫面上毫不掩飾地直視著鏡頭的程物，陸執的心中緩緩出現了一個想法——這人是故意的。
以程物的反偵察能力，如果不是刻意暴露行蹤，根本就不可能會在分局門口的監控攝像中留下影像記錄。
而且現在再回過頭來看，程物所出現的時間點也有些太過於巧合和刻意了。就像是這人早就知道未來的某一天江梁會因為李宗天事件的爆發而徹查分局上下，所以特地在這個時間點在分局的附近露了個面一樣。
但是程物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想到這裡，陸執的臉色一變。
他來不及再糾結避著江梁做什麼，可以說是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飛快地撥通了程物的電話。
雖然已經早有了預感，但是陸執在聽到了電話的另一端傳來的那一聲沈悶而機械的忙音時，還是不免心頭一沈。
程物不可能在這麼微妙的時間點忘記接電話，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他是故意的。
他在躲著他。
陸執忽然之間有些啼笑皆非，他有些悲哀地發現自己從和程物認識開始，就不斷地走在一條反覆橫跳於與對方同行和被對方欺騙的道路上一樣，好像那些溫情和輕鬆的時刻，都只不過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黃粱一夢。
他又一次地被這個人給騙了，陸執面無表情地在心底對自己說道，像是在下達著什麼判決一樣。
“陸執啊，不是我說你······”江梁也從剛剛的監控內容和陸執此刻的反應中猜到了什麼，看向陸執的眼神都有些變了味，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把年紀的老江局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體會過和其他人相處還需要費勁腦筋來思考的感覺了，看著眼前這個疑似初戀就被騙了感情還不知道有沒有被既騙身又騙心的楞頭青，括弧還是燕南分局未來最高的頂樑柱，江梁忍不住嘆了口氣，感覺一睜眼看不到自己的未來：“我再怎麼說也算是過來人，你聽我一句勸。沈成物不是你這種人能夠輕易招惹得起的。他當年的履歷十分漂亮，可以說是如日中天，在咱們公安系統內部還流傳了好一陣有關這位犯罪心理學天才的傳說，他的能力也獲得了不知道多少刑偵前輩的認可。那你知道為什麼······最後沈成物在被擱職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嗎？”
江梁這樣一說，陸執這才忽然意識到了一些自己原本一直以來都不自覺地忽視，或是可以不去思考的問題——程物的人緣真的差到了這個地步嗎？
就算他真的對所有人都不假辭色，但是在公安系統內部肯定也不乏單純欣賞他的能力而並沒有機會和他打過交道的存在。為什麼程物在出事的時候，這些人中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陸執猛地抬起頭看向江梁，後者也正好坐在靠椅上抬起眼皮，那雙有些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眸光和他的短暫地交匯了一瞬間。只是那一瞬間，陸執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的喉結不由得動了動，他看著江梁輕聲開口：“因為······”
見他的神情間還有幾分猶疑，但是江梁卻沒有給他再猜測糾結的時間。他的眼神凝在了陸執的身上，沈聲道：“因為在當年沈成物出事之前，他的心理各項指數就已經不達標了，而且已經到達了一個危險的閾值。當時這方面的專業人士曾經說過，再這樣下去沈成物很有可能成為下一個變態殺人狂。而一旦這種情況發生，那就意味著很多可怕的事情——一個能夠完全洞悉警方的查案思路和辦案流程，具有極高的反偵察意識和犯罪水準的高危險罪犯，一旦流入社會，很有可能將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當時朝山市局的高層也很捨不得這樣一顆好苗子，所以最後經過商議還是準備讓沈成物繼續留在分局觀察一段時間，結果······”
說著，江梁嘆息了一聲，神情間似乎也有幾分惋惜。陸執也已經聽懂了江梁的未盡之言。他沉默了片刻，有些艱難地開口，滯澀的嗓音緩緩地接上了後半句話：“結果沒過去多久，朝山市就出了連環教唆殺人案。而為數不多與兇手有關的指控證據，都和沈成物有關。朝山市局的各位領導也無法承受相信沈成物所帶來的後果，所以最後即便沒有其他更實質性的證據，他們還是開除了沈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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