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半個月,宿舍經常掀起雀躍的笑聲,他們都在討論,誰有福氣被梁家領養。安歲縮在床角看書,默默聽著,他十四歲了,是這些孩子裡年紀最大的,點兵點將,怎麼點也點不到他。
是啊……
誰會要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養不熟的!
陶衍當然也是這麼想。
他陪著梁山越來了福利院兩次,不湊巧,每回都下雨。院長辦公樓後面有一棵杏樹,狂風把鳥巢扇落在地,鳥媽媽不在,幼崽胡亂甩著翅膀,細細的跗蹠在泥地上掙扎。它站不住,更飛不起來。
忽然,一個男孩冒雨跑到樹下,把幼崽撿起,捧在手心檢查。他額前的頭髮太長,擋住了眉眼。可憑著那秀氣的小下巴,陶衍斷定,那應該是個漂亮孩子。
梁山越問院長:他多大了?
十四了。院長訕笑。對於此次領養,院方顯然有自己的計劃,他們推崇一個五歲的男孩,長得伶俐可愛,字還沒認全,已經會寫三行詩了,有神童的趨勢。
就他吧。梁山越對院長說。隨後,讓陶衍去辦理領養手續。
梁山越撐著傘走到男孩跟前,幫他檢查雛鳥的情況。
是一隻健康的幼崽。
你想養它嗎?梁山越問。
鳥媽媽回來,看到孩子不在,會著急的。男孩低著頭答。
那我幫你把它和窩放到樹上,好嗎?梁山越又問。
陶衍看到那孩子點了點頭,頭抬起,被雨水打溼的頭髮蜿蜒著貼在臉頰,一雙眼睛空洞、深沈。
實在不像一個少年人該有的眼神。
梁山越似乎也這麼覺得,那天之後,盡他所能,滿足安歲想要的一切,終於,那雙眼睛有了神采。
偶爾,陶衍也納罕,梁四少真想過“養孩子”的癮,何不找個年紀更小的?
直到有次,他幫著梁山越到書房找檔案,翻到一份落塵的資料,依照上面的時間推斷,早在他們第一次去福利院之前,梁山越就知道了安歲的存在。
梁四少根本就是拿著畫像找人,恰巧找到了福利院。
難怪,明明是領養,卻不改姓,說是寄養。
這場寄養關係,或許從一開始,便是以身入局的獻祭,說不好被架上供桌的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南廣場的音樂噴泉開著,光影或濃或暗地晃進屋子,陶衍頭上的帽子的白狐毛,一會被染成橙紅,一會又變成深藍……
堪比他覆雜的心情。
安歲含笑把那頂帽子摘下,乖巧道:“好了,我明早會給四叔打電話的。”
轉身,從冷藏櫃裡取出盒迪拜巧克力,遞給管家:“裡面有開心果絲,專門給你留的。”
陶衍喜歡吃開心果,但他向來不顯露喜好,也不知道安歲怎麼留意到的,更覺得這孩子有顆七竅玲瓏心。
心一熱,話不免就多了:“安少,北徹孃舅那邊,是極有根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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