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歲以為自己在夢裡，他放下筆，兩手來到桌下，撕拽著甲緣的倒刺，鈍鈍的疼從指尖蔓延到胳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靈魂似乎出竅，冷漠地看著他佯裝鎮定，看著他將目光挪到喬冥的臉上，“你出獄了？”
不是……還有五年嗎？
“減刑兩次，服刑滿十年，上個月月底出來的。”
安歲眼前一黑。
他用牙齒咬著舌尖，嚐到一股甜腥味，痛意讓他保持著清醒，耳畔響起姑姑的話。
「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強大、有力，別人欺負你，你要打回去。」
安歲深吸口氣，身子往後靠著椅背，翹起二郎腿，腳尖悠悠晃著，抬了抬下巴，像是和熟人聊天那般自在，問：“腿怎麼弄的？”
喬冥的眼角神經質地抽了抽。
沈聲說：“上工的時候，機器出了故障，沒來得及躲開，腿筋給夾斷了。”
安歲‘噗哧’笑了。
他迎著喬冥陰鷙的注視，給出評價：“天道好輪迴。”
喬冥的身子往前一竄，雙眼猩紅，乾枯的手指緊緊抓著桌角。
安歲毫不懷疑，那雙手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脖頸。
“……你是長大了。”
喬冥慢慢鬆開手指，貪婪地望著安歲，“比那會還要漂亮。”
安歲挑了下眉，把這當成讚美，問：“你今天跛著條腿來，不會就是為了誇我吧？剛才摸了你的脈象，又急又亂，怎麼……出獄的日子還沒有在裡頭好過？”
“……”
牢獄生活讓曾經風光的牙醫徹底換了模樣，好像是往骨頭架上搭了張皮，沒有肉撐著，那層皮塌一塊鼓一塊，是一具會動的乾屍。
喬冥在裡頭的日子不好過。
猥褻未成年比那些個犯了花案子的還可恨。剛進去不久，牢頭就聽到了風聲，每晚熄了燈，準時揍他。打了快半年，他實在受不了，申請換監，報告被駁回。本想著五年熬一熬就出來了，某天突然來了位律師探監，告訴他案件要重新審理，僅用了半個月，刑期就從五年變成了十五年。
出獄後，日子更不好過，有家不能回。
“你姑不讓我見亭亭，你幫我勸勸她。”
安歲微笑：“愛莫能助。”
喬冥半瞇著眼看他。
“梁家養子……”
“梁山越把你玩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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