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寶爐先啞了火。
爐口垂下的白焰停在半空，火頭還在扭，火聲卻斷了。山道上亂竄的人影一下慢了半拍，連金滿樓掌中的印訣都停在指間。
門板碎了一地。
兩扇破木門歪在石階邊，門框少了大半，木屑壓著兩根斷草。屋裡先走出一隻腳，踩著木拖鞋，鞋邊還沾著幾粒沒掃淨的灰。再往上，是一件寬鬆灰袍，袖口卷著，頭髮睡得亂糟糟，像雞窩剛讓風掄過一遍。
蘇塵站在門口，先低頭看門。
又看了看地上的門板。
再抬頭看半空那隻赤紅大爐。
他站了兩息，喉嚨裡滾出一個哈欠，眼皮半耷著，右手在頭上扒拉兩下，把那團亂髮壓得更亂。
“誰幹的。”
沒人接。
金滿樓眯著眼，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沒靈壓，沒道紋，沒護體寶光，連氣息都散得很，活脫脫一個剛睡醒的雜役。若不是從藏經閣裡走出來，他連多看一眼都嫌費神。
夜羅先笑了，笑得很尖。
“莫天機真是窮途末路了，拿個雜役堵門。怎麼，太玄山門塌成這樣，連個像樣的人都湊不出來?”
蘇塵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沒多兇，偏偏讓夜羅後半句卡在嗓子口。蘇塵沒接他的話，只伸腳勾了勾一塊門板，板子翻了個面，露出裡頭新換的榫頭。
門是新修的。
昨天才換。
他昨夜回來得晚，睡前還嫌這門板釘得歪，合上時漏風，心裡盤算今天中午起床後再踹一腳，讓人重修。結果自己還沒踹，外人先給打碎了。
這賬就有點大了。
蘇塵抬手揉了揉眉心，胸口那股火沒往上衝，反倒壓得更沉。前世加班多的人有個毛病，真困到頭，發火都不愛大聲，越安靜越麻煩。
沐幽月半跪在山道邊，嘴角還掛著血，見蘇塵走出來，喉嚨一緊。
“主......”
她才吐出一個字，又把後頭的話咽回去。
眼下這局面不對。
蘇塵剛醒，衣服都沒整，腳上還穿著木拖鞋。金滿樓手裡是準帝兵，夜羅那邊又鋪開了鎖魂網，真要一股腦砸下來，藏經閣和人都得一起捲進去。
她撐著地面想起身，手臂發軟，又栽回去，掌心壓碎了幾片木屑。
金滿樓把她那點反應看進眼裡，心裡那桿秤又晃了一下。
這女子先前拼命攔路，口口聲聲那位大人如何如何。眼下這雜役一出來，她就這副模樣。要麼這小子真有鬼，要麼太玄已經瘋到拿個凡人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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