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下，屋簷先白了一層。
不是霜，是雪。
雪粒很細，從屋脊往下飄，落在瓦上沒化，落在木樑上就往裡鑽。掃帚纏住的那根主樑給它一碰，木色當場暗了一截，活氣跟著短了一寸。
姬明月先罵了一聲。
“這什麼鬼東西？”
門外那道白衣已經掠了過來。
冷月霜落在簷下，肩頭沾著幾點黑白相雜的雪沫，抬手就把要闖門的姬明月撥開，語氣乾脆得很。
“別碰，沾上就要掉命。”
姬明月給她撥得火起，短刃都抽出半截。
“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有空吵，先看屋頂。”
冷月霜沒搭理她，目光直落蘇塵身上。
“黑雪從我那邊山頭飄來的，路上過了一片草坡，草全塌了。”
蘇塵起身，走到門口，伸手接住一粒。
雪沒涼意，落進掌心，輕得幾乎沒分量。可它剛沾皮肉，掌紋間那點血色立刻淡了一分，跟給人拿小刀輕輕颳去半層氣血似的。
沐幽月站在後頭，喉間發緊。
“它偷生機。”
冷月霜點頭。
“我小時候中過寒毒，師尊翻禁卷時提過這種東西。屍塵成雪，只在死地深處起。落哪兒，哪兒就給它拿走一口活氣。”
她話說得平，袖口裡那隻手卻一直扣著腕骨。
這雪剛起時，她人在後峰另一頭，體內舊傷先動。胸口那團沉了多年的寒氣跟給人拿針挑了一下，順著經脈一路往上竄。她壓了兩回都沒壓住，這才順著源頭追過來。走到半山，她就看見藏經閣屋頂在下雪。
不是天落雪，是地下往上返。
姬明月瞥她一眼，沒再吵，短刃重新入鞘。
她不是傻子。這個女人平時盯蘇塵盯得跟護食一樣，今夜卻連眼皮都沒往她這邊多撥一下，擺明心思全在雪上。能讓一個偏執女人顧不上搶人，事情已經夠麻煩了。
地底那道聲音又響了。
“原來還有個舊血脈。”
“味道淡了些，骨頭裡還留著。”
冷月霜肩頭一沉，腳下立刻退了半步。她臉上血色退得快，胸口那片衣襟下頭隱隱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往外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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