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悶響從山腹深處滾上來，先撞山門，再撞斷碑。
蘇塵腳下的碎石全跳了一下，祖師堂方向那股剛壓穩的氣機跟著一顫，藏經閣那邊更沉，像有人在厚土底下翻了個身，連地脈都給帶著擰了半圈。
莫天機臉皮發木，手裡的傳訊符差點捏裂。
“底下......真回它了。”
姬明月握槍站住，槍尾在石面拖出一道淺痕。她天生帶著魔族血，對這種陰穢氣機比旁人更敏感。方才蠱王長嘯時，她還只當這是畜生起了性子。現在山腹一回，她胳膊上那層汗毛全豎了起來。
前頭一個怪物，地底一個怪物，隔著土還在打招呼。
這局面，誰看誰頭皮發麻。
蠱王卻很興奮。
它不再繞圈，四爪釘地，胸口那隻獸瞳盯著腳下山岩，喉中滾出一串低沉怪音，像在磨牙，又像在笑。它先前看蘇塵，像看一塊鮮肉。此刻它看地底，像看一口埋了太久、剛給人撬開一角的老罈子。
蘇塵沒出手，反倒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一步挪得不大，莫天機卻看得眼皮直跳。
平時這位嫌煩，基本一巴掌拍平。眼下他不拍，說明他心裡算盤已經換了。山門這條狗不好殺，地底那東西更不好撈。若兩邊能先咬起來，他樂得坐旁邊看。
只是這法子太險。
一個沒拿住，門外狗進窩，門裡屍出土，太玄全得遭殃。
姬明月壓低聲音。
“你在看什麼？”
“看它哈喇子往哪流。”
蘇塵盯著蠱王胸口那隻眼，嘴裡答得很隨意，心裡卻已經把眼前這盤賬翻了個面。
蠱王要屍源，也要活源。地底那股東西更老，更香，更合它路數。先前它咬山門，放屍蠱，八成只是本能追著漏氣跑。現在它被自己烤了一遍，嘴裡嚐到熱活人的味，再聽到地下那聲迴響，貪心一下被吊起來了。
行，既然都想吃，那就別衝他一個人齜牙。
這年頭，肯替他分擔麻煩的狗不多了。
就在這時，山腹又震了一下。
這回比剛才更清，地面裂開幾條新紋，裂紋從缺口下方往內爬，直指太玄腹地。裂縫裡先冒黑氣，後冒香氣。那香很怪，不是花果藥香，是屍身放久了還沒爛透，外頭再抹上一層蜜的味，甜裡帶腥，直往鼻子裡鑽。
蠱王一聞，前爪立刻往前刨了兩下，石屑飛起老高。
莫天機給那股味衝得頭昏，急忙封住口鼻，聲音都在打顫。
“它在勾蠱王。”
蘇塵側了下頭。
“嗯，底下這位也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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