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停下腳步。
天上那隻暗金色的巨大眼瞳，直接壓碎了太玄主峰上空所有的星光。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溢位，也沒有狂暴的罡風颳擦。只有一陣緩慢沉重、不屬於人類心智所能理解的跳動聲，順著剛劈開的虛空裂縫，一寸一寸地砸進東荒的這片地界。
他掂了掂手裡那把重新變回枯木模樣的掃帚，手心起了一層黏糊糊的冷汗。
剛才那一掃帚確實痛快，但這力道顯然沒控制好，直接劈開了不該劈的東西。
“這年頭，打完小的來老的，連跨界都流行組團了？”
蘇塵吐出一口夾著焦糊味的濁氣。
他並不想去探究天上那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名堂。這東西身上透出來的味道，比藏經閣地底下那個長綠毛的魔屍還要詭異。那是一種完全超脫了修仙界層級的淡漠，看著地上幾十萬太玄弟子和邪魔的屍體，就像在看一堆發黴的塵土。
撤。
這是蘇塵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太玄的護宗大陣已經爛成了篩子，自己簽到的任務早結清了，犯不著為了幾個不熟的內門弟子去跟這種規格的怪物死磕。
就在他腳跟準備往後轉的當口。
天穹深處的那隻暗金色眼瞳，動了。
沒有降下毀天滅地的光柱，也沒有發出震懾人心的咆哮。那隻佈滿繁複道紋的眼珠，只是微微往下翻轉了半個刻度。
視線鎖定。
蘇塵的後背陡然拔直。剛才還隨意的站姿，瞬間切換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停滯。
不是修辭手法上的停滯。是真正意義上的物理空間被強行凍結。
院牆外，一塊被爆炸掀飛的碎石硬生生懸停在蘇塵眼前三寸的位置。風停了，遠處大長老呼喊莫天機的尾音也被直接掐斷在了喉嚨裡。整個世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蘇塵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連手指頭彎曲這種最基礎的神經反射，都被某種凌駕於此方天地之上的高位規則強行剝奪。
泥丸宮內，那尊龐大到不知幾千萬丈的金色神魂，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暴躁轟鳴。大成至尊骨在氣海中瘋狂震顫，紫紅色的光芒試圖衝破經脈的束縛，卻被一股無形的重壓死死按在丹田裡，連一絲靈氣都提不起來。
一道透明的、帶著暗金色符文的鏈條，從虛空裂縫裡垂落下來。
這鏈條沒有實體，直接穿透了藏經閣後院的太初母金院牆，無視了蘇塵體表自發護主的純陽紫氣，甚至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鏈條的一端，精準無誤地纏在了蘇塵的脖頸上。
極其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蘇塵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口腔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血沫子味，他強行穩住頜骨，試圖阻擋這股入侵的力量。
脖子上沒有任何勒痕。但這道無形的鎖鏈，勒的根本不是皮肉，而是泥丸宮裡的神魂。
雙腳離地。
蘇塵被這股力量強行拽到了半空中。臉皮因為缺氧和神魂被撕扯的雙重痛苦，漲成了駭人的紫紅色。脖頸兩側的青筋一條條暴凸而起，裡面的血液流速快要將血管撐爆。
這東西根本不是來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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