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宗門，連個路標都沒有嗎?”
風從岔路口捲過去，吹得草葉一陣亂搖。
下一刻，整座太玄後山忽然往下一沉。
不是地真塌了，是那股壓在天上的妖氣又重了一層，連岔路邊半埋在土裡的石燈座都咔地裂開一條縫。沐幽月抬頭看了一眼後山方向，眉頭壓得更低。那頭老怪物終於沒耐心了，真要狠狠幹一票大的。她站在原地掂量半息，乾脆選了右邊那條草最深的路。
“愛哪兒哪兒吧，先離那邊遠點。”
她拽著包袱鑽進草叢，身影很快被樹影吃沒。
而後山，血雨已經落下來了。
祖師堂前的青石廣場裂成了蛛網，地縫裡往外冒著白煙。殘存的太玄弟子退成一團，有人扶著斷臂長老，有人揹著昏死同門，沿著祖師堂三層石階往裡擠。堂前那塊“太玄”古碑剛才還立著，這會兒只剩半截，碑上沾滿了血泥。
莫天機被兩名內門弟子從廢石堆裡拖出來，半邊身子焦黑，胸前那個窟窿還在往外淌血。每走一步，血就在石階上抹出一條線。他嘴唇乾裂，嗓子發啞，仍舊抬手推開扶著他的弟子。
“別架著我，死不了。”
那弟子眼圈都紅了。
“掌教，祖師堂陣眼已經開了，長老們都在等您。”
莫天機抹了把臉，掌心裡全是血。
“等我幹什麼，等我去給祖師爺磕頭認錯?”
他說得粗，可腳下沒停，一步一步踏上石階。每抬一次腿，胸口都跟著抽，肺裡像塞了把燒紅的砂子，喘口氣都疼。他心裡把古三通那老畜生罵了八百遍，罵完也沒用，疼還在。
祖師堂的大門敞著。
堂內二十八盞長明燈已滅了二十六盞，只剩最上首兩點燈火還在跳。七名長老分坐陣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人袖子空了半截，有人頭頂髮髻都散了，連素來最講排場的執法長老，此刻也坐在地上，背靠石柱，腿邊插著斷旗。
劍九就在門口。
他那把卷刃的長劍只剩半截，劍尖斜插進地磚，拿來撐身子都嫌短。衣袍早被血泡透，肩頭還壓著古三通甩下來的妖氣，整個人站得歪，偏偏不肯躺。
莫天機一進門，他先罵。
“你怎麼還沒嚥氣?”
莫天機也不客氣。
“你都沒死，我急什麼。”
兩人對罵一句，堂裡那股壓得人抬不起頭的氣總算鬆了半口。可也就半口，外頭妖吼一卷過來，所有人臉色又沉下去。
執法長老抬頭問。
“後山西側那批幼童，送出去多少了?”
門邊一個渾身是傷的內門弟子嚥了嚥唾沫。
“四十三個，另外十六個......被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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