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壺蓋嗑在紫砂壺口上，翻了個跟頭砸在八仙桌上。滾燙的茶水順著壺嘴傾瀉而出，滴滴答答地砸在瘸了一條腿的桌腳處。
蘇塵扯下蒙在頭上的金絲被。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盯著牆角的八仙桌。
那塊墊桌腳的黑石頭還在抖。頻率越來越快，連帶著整張桌子都在跟著哆嗦。
這破石頭是他剛來藏經閣時，在廢棄祖師堂後面的茅坑旁邊撿的。當時看著方正，正好拿來墊這缺了半寸的桌腳。平時雷打不動，今天抽的哪門子風。
蘇塵趿拉著布鞋下床。他胸腔裡那塊大成至尊骨毫無徵兆地發熱，燙得他胸口起了一層細汗。
外面的因果牽引順著地脈滲進來。
黑碑表面那些原本被泥垢糊住的紋路，此刻正往外滲著刺目的金光。空氣裡的靈氣被這股金光一逼，直接被壓縮成了一層實質化的金色薄膜，糊在牆壁和窗紙上。
吱呀——
裡屋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沐幽月手裡還提著那把敲釘子的生鐵錘。她盯著牆角那塊發光的黑石頭，腳下的步子生生釘死在門檻外。
天道法則的味道。
她手腕上的魔紋不受控制地活了過來，像幾條黑色的線蟲在皮膚底下瘋狂遊走。那是魔族對高階壓制的本能應激。
“主人，這東西不對勁。”
沐幽月壓低嗓子。她抬起左手，指尖凝聚出一團漆黑的魔氣，試探性地朝著那層金色薄膜靠過去。
兩者剛一接觸。
連一點聲響都沒有。沐幽月左手五根手指的指甲齊根炸裂。
暗紅色的血珠還沒來得及滴下去，就被那股反震之力蒸乾。她連退三大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木屑橫飛。喉管裡湧上一團鹹腥，被她死死咬著牙硬嚥了下去。她順勢把流血的手藏到身後。
門外院子裡。
莫天機剛把幾個想偷看後山的內門弟子踹下山，正準備回前面大殿。
他腳剛邁進院門，一股重壓從裡屋轟然砸出。
莫天機雙膝一軟，直接磕在滿是碎石子的地上。石子扎破了道袍，硌進皮肉裡。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胸腔被壓得癟了下去。
他在心裡盤算。這威壓比昨天天道碑崩塌時還要純粹。祖師這是又在推演什麼絕世功法？這時候要是發出半點動靜擾了祖師的興致，太玄上下全得去祖師堂領死。
莫天機把腦袋死死貼在地上，雙手捂住耳朵，屏住呼吸，開始在心裡默唸太玄列祖列宗的名諱。
裡屋。
蘇塵看著沐幽月藏在背後的手，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他走過去，一腳踩在滿是茶水的木地板上。
“你惹它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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