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頭摩擦聲還在耳邊刮擦。
十丈高的無面石像彎下腰，龐大的身軀帶起一股強悍的風壓，把地上的濃霧吹得乾乾淨淨。石像表面剝落的碎石子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落在周圍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淺坑。
沐幽月癱坐在地上。她大口喘著氣，視線越過前面那個灰色的背影，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石頭腦袋。
她認得這東西。魔族的情報卷宗裡寫得清清楚楚，這是天道碑的守門石傀。上古時期，哪怕是真王境的大能來這裡朝聖，這石像最多也就是稍微低一低手裡的巨劍算作回禮。
現在它居然把腰彎到了跟膝蓋齊平的位置。那兩隻石頭雕刻的粗糙手臂，更是規規矩矩地貼在身側，擺出了一副奴僕迎主人的卑微架勢。
蘇塵停在原地沒動。
他仰起頭，看著那個湊到自己面前的巨大石頭腦袋。一塊巴掌大的石皮從石像的鼻樑位置掉下來，正好落在他腳邊，摔成兩半。
“這玩意兒是不是年久失修，底座塌了？”
蘇塵往旁邊挪了半步，順手拍掉肩膀上沾著的灰土。
他在心裡盤算。這石頭疙瘩少說也有幾萬斤重。要是真砸下來，自己用至尊骨硬抗倒是不痛不癢，但剛換的這身乾淨雜役服肯定得弄得全是泥。這地方連個水井都沒有，衣服髒了還得帶回藏經閣重新洗，太麻煩。
沐幽月聽著蘇塵這句隨口的吐槽，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大把浸水的棉花。
根本不是年久失修。那石像的關節處正往外滲透著濃郁的天道法則金光。那些金光像是有生命的絲線，死死拉扯著石像沉重的軀體，強迫它維持著這個極度屈辱的姿態。
這是最純粹的臣服。
三十里外。天機閣密室。
雷崇山兩隻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
咔嚓一聲。上好的紫檀木扶手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木屑。尖銳的木刺扎進掌心，順著甲葉的縫隙往外滲血，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它彎腰了......那塊連仙王都不鳥的破石頭，居然給他彎腰了？”
雷崇山的聲音像是砂紙在鐵片上用力打磨，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慌亂。
顧長歌站在地脈圖前面。
他沒有去看雷崇山那張因為充血而漲紅的臉。他的呼吸在這一刻放慢到了極致，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見。
他在心裡瘋狂推演。
無面石像的底層邏輯只有一條，那就是隻對純度高於天道本源的存在低頭。這灰衣人連問心路都能強行逼退，現在又讓守門石傀行大禮。
這不是來打榜的。這是來接管天道碑的。
對方甚至連一丁點真氣都沒漏出來，就靠著肉身散發出來的某種本源位階，直接把中州天道留下的規矩踩在了腳底下。
“傳令。”
顧長歌猛地轉過身，語速快得像是在往外倒豆子。
“迎客臺三十六處暗樁全部啟用。起‘畫地為牢’大陣。把迎客臺徹底封死！”
雷崇山愣住了。他把手裡捏碎的木渣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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