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扇骨在顧長歌的手裡發出清脆的響動。十二根扇骨徹底展開，被掐斷的暗紅色絲線像死去的蟲子一樣掉在泥灰裡。
顧長歌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裡衣，走得有些踉蹌。每往前邁一步，腳底踩碎青石板的聲音都在寂靜的廣場上被無限放大。
雷崇山還跪在地上，臉上的橫肉抖個不停。他看著顧長歌的背影，想喊，嗓子裡卻像塞了把破木屑，半點聲都發不出來。
石縫裡，蘇塵剛把手在灰布衣擺上蹭了兩下。
“外面那個穿白衣服的，是不是腦子有病？”
蘇塵把手揣進口袋，往外瞥了一眼。
“大冷天的脫了外套在廢墟里散步。”
沐幽月貼著冰冷的石壁，連氣都不敢喘勻。她盯著外面那個越走越近的單薄身影，暗金色的魔紋在手腕下不安地遊走。
“主人，那是天樞聖子顧長歌。他把天機扇徹底解封了。”
沐幽月壓著嗓子，聲音乾澀。
“天機扇一旦完全展開，施術者的神魂就會和這一方天地的因果綁死。他這是把自己的命當成了投門磚，準備硬探您的底。”
蘇塵打了個哈欠。
“探我的底？他帶夠買路錢了嗎。”
顧長歌在距離石縫還有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再往前，就是天道碑殘骸的絕對陰影區。那股連中州天道都能隨意揉搓的恐怖威壓，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生鐵牆，死死頂著他的胸口。
顧長歌雙手捧著那把白骨折扇，膝蓋彎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
“天樞聖地顧長歌，代中州伐天盟，求見空白第一。”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
雷崇山猛地抬起頭，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伐天盟的聖子，中州智計第一人，居然給一個連臉都沒露的雜役跪下了。
石縫裡沒動靜。
只有風穿過縫隙發出的低沉嗚咽。
顧長歌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死氣反噬讓他渾身像是在冰水裡泡過，但他不敢抬頭。
“我知道閣下對中州這攤爛泥沒興趣。天道碑的機緣，閣下若是想要，儘可拿去。”
顧長歌的語速很穩，每一個字都在肚子裡過了三遍。
“伐天盟百萬大軍陳兵於此，佈下這三十六重借碑鎖天大陣，絕非為了獵殺榜首。我們只是在防一條咬人的瘋狗。”
沐幽月聽到這話，瞳孔猛地一陣收縮。
她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魔族最近的動作。
“主人，他這話裡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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