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輦前方的黑暗像是一碗濃稠的瀝青，直接把九條機關蛟龍的骨架給吞了進去。
厲梟腰上纏著青銅鎖鏈，大腿根的皮肉早就磨爛了。他拼盡全力往前頂，可前面那片空間根本沒有受力點。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腳踩進了深不見底的爛泥坑，連他體內殘存的聖王境護體真氣都在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快速腐蝕。
“不對勁。”
厲梟在心裡快速盤算。這地方離葬天淵還有上百萬裡，平時頂多有幾陣空間亂流。現在這片漆黑的泥沼，居然把天道法則都給隔絕了。難不成域外邪魔的主力已經提前把戰線推出來了？萬一碰上魔族大軍，這輛車輦就是個活靶子，自己夾在中間絕對死無全屍。
他轉頭想提醒車廂裡的蘇塵，可嗓子眼像被塞了一把浸過水的冷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黑暗裡沒有風，卻飄來一陣細碎的笑聲。
那聲音根本不是透過耳朵傳進來的，而是直接在腦殼裡面刮玻璃。咯吱、咯吱，帶著濃重的腐爛臭味，順著神經末梢直接往靈魂深處鑽。
趙懸走在厲梟旁邊，肩膀上的鎖鏈突然滑了下去。
瞎眼的趙懸猛地停住腳步，兩隻沾滿血的雙手死死摳住自己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別挖了！我不看了！我什麼都沒看見！”
趙懸喉嚨裡擠出野獸瀕死般的乾嚎，手指硬生生捅進自己的眼眶裡，甚至扯出了幾根血紅的視神經。
這不是幻術，這是直接吞噬理智的模因汙染。
厲梟還沒來得及去拉趙懸，眼前的畫面陡然一變。
他沒看到葬天淵，只看到了幾百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天庭刑罰使。那些人手裡拿著燒紅的鐵鉤，正一下一下地鑿進他的脊椎骨裡，要把他活生生抽魂點燈。
“我拉！我拉車！別抽我的魂！”
厲梟雙眼往上翻，眼白上爬滿了黑色的魔紋。他剩下的大腿瘋狂在虛空中亂蹬，像一條離開水的死魚。
九個曾經在中州呼風喚雨的霸主，此刻全部被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死死拽進了泥沼裡，連反抗的本能都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沉香輦失去了動力，徹底停在漆黑的虛空泥沼中。
周圍那令人發毛的笑聲越來越密集。
數以萬計的蒼白手臂從泥沼裡伸了出來。這些手臂沒有皮膚，上面掛滿了散發著惡臭的粘液，像是一層層堆疊的蛆蟲，順著車轅、機關龍的骨架，密密麻麻地朝車廂蔓延過去。
它們是葬天淵外圍的隱形斥候，沒有實體，專吃高階修士的理智和恐懼。前面那九個聖王境的恐懼已經被它們當成開胃小菜吸乾了，現在它們盯上了車廂裡那個氣血龐大到不可思議的獵物。
車廂裡。
蘇塵大馬金刀地靠在雪貂皮上。
他兩條腿隨意地搭著，左腳那隻破布鞋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盪。
周圍那些蒼白的手臂已經爬上了沉香木的扶手，粘稠的液體滴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幾百張沒有五官的人臉在空氣中浮現，對著他的臉瘋狂吐出那種刮玻璃般的冷笑。
蘇塵連眼皮都沒抬。
他現在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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