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下跪聲在死寂的琉璃平原上空傳出很遠。
那個披著紫金披風的接引使首領把頭深深埋在雙膝之間。他連嘴角的本命仙血都顧不上擦，整個人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態趴在七彩祥雲邊緣。紫金鎧甲的葉片因為他控制不住的哆嗦，發出細碎的咔咔摩擦聲。
蘇塵單肩扛著那座三層樓高的藏經閣，連帶著下面那塊五十丈厚的岩層地基。他左手還捏著那把破掃帚。
一陣冷風吹過。五十丈厚的岩層邊緣撲簌簌往下掉土渣。幾塊碎石頭順著蘇塵的脖領子滾進去，硌得他很不舒服。
蘇塵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半空的金甲仙人。
“你認識我？”
“小仙不敢!”
首領猛地抬起上半身，兩隻手在半空中亂擺，隨後又重重磕了下去。腦門撞在虛空裡，磕出一圈沉悶的音爆。
“大人在此清修，是小仙瞎了狗眼，驚擾了大人雅興! 求大人把那法寶收一收，小仙這就帶人滾回上界，絕對不在大人面前礙眼!”
法寶？
蘇塵順著首領偷偷往上翻的視線，看了一眼左手那把包漿的破掃帚。
竹枝上還沾著半點那個界淵怪物噴出來的暗銀色液體。
他大概明白了。
這上界跑下來的公務員，八成是把這把除塵利器當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兇兵。也對，剛才自己一掃帚連著那個醜八怪的墳頭一起拍平了，這場面擱誰看著都得犯怵。
蘇塵本來還盤算著要是這幫仙人非要罰款，自己是直接把他們全從天上掃下來，還是掏點系統簽到給的破銅爛鐵打發走。現在既然對方慫了，那就好辦了。
能省事絕不瞎逼逼。這是他在藏經閣苟了一百年的核心行事準則。
下方不遠處的廢墟邊緣。
顧長歌還維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他懷裡死死抱著的那枚記錄中州暗樁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了琉璃地面上，滑出去老遠。
他根本沒心思去撿。
這位天樞聖子引以為傲的修仙界底層邏輯，在這一秒被徹底碾成了粉末。
他算到了仙人下凡必定是降維屠殺，算到了太玄舊址會灰飛煙滅，他連怎麼出賣下界同胞換取活命的臺詞都背熟了。結果仙人下來還沒動手，先把自己憋到吐血，然後跪在那個灰衣雜役面前喊大人。
顧長歌雙手摳著地面，指甲縫裡滲出血絲。他把臉貼在冰冷的琉璃地上，連喘氣都壓到了最輕的幅度，生怕天上那個雜役順手給他也來一掃帚。
遠處的碎石堆裡，莫天機兩條老腿抖得像篩糠。
這位太玄掌教直接把下巴磕在尖銳的石頭稜角上，磕出了一道血印子都渾然不覺。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宗門道統斷絕的準備。現在看著天上那個扛著房子的身影，莫天機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兩行老淚沖刷著臉上的泥垢。
“老祖牛氣沖天啊!”
莫天機扯著漏風的嗓子嚎了一句。
“連上界仙使都得給老祖磕頭! 我太玄帝宗萬古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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