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太玄山下那陣潮聲退得很慢。
海面上的霧還沒散盡，山裡卻先響起一聲悶響，像有誰在地底敲了一下銅牆。緊接著，藏經閣後院那口老井邊，青磚縫裡滲出一滴黑金色的液珠，滴到石面上後，竟沒往下淌，反倒貼著紋路爬了半寸。
蘇塵剛推開門，鞋底就踩上那點溼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鼻尖先聞到一股淡腥氣，混著土味，衝得人太陽穴發緊。
“誰把血潑我門口了。”
莫天機一夜沒睡，眼下青得發重，聞言趕緊上前。
“不是血，今早井邊先冒出來的。後山兩條新開靈脈也在發熱，山腰那幾株老松都抽了枝，地下像有東西在往上頂。”
蘇塵沒接話，只蹲下去，用手指在那滴黑金液珠邊上輕輕一抹。
指腹沾上一點涼意，轉眼又被他體內那股純陽氣血燙開。
他抬眼看向井口。
井邊那層黑氣比昨夜更厚，原本只在縫裡盤著，這會兒已經貼著井沿往外爬，連石階都染出一圈暗痕。遠處的山脈還算安靜，可近處幾條剛被鎮壓下去的新生靈脈已經開始亂跳，地下傳來一陣陣細碎震動，連院牆上的瓦都跟著抖。
姬明月提著槍從廊下過來，臉色發白，腳步卻穩。
“後山那兩條新脈剛才差點炸了。護陣把氣壓住了，可靈氣全往藏經閣這邊倒，誰都攔不住。”
她話音剛落，院外一名值夜弟子就抱著胳膊衝進來，袖口還冒著白氣。
“掌教，西側靈田的地翻了，根鬚全朝藏經閣擰，差點把人捲進去。”
莫天機猛地回頭，厲聲道。
“人呢”
“沒事，慕青嵐師姐把人拽出來了。可那靈根還在往裡鑽，跟瘋了一樣！”
蘇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都圍著我門口打轉，真把我這兒當菜園子了。”
他嘴上罵著，腳下卻已經往井口走。走了三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眼門邊那塊不起眼的青磚。
昨夜他親手壓在那裡的鎮界釘，還在，可釘尾已經被頂出半寸。
這東西能頂住尋常地脈，卻壓不住地下那股往上拱的勁。
蘇塵伸手，按住釘尾，掌心一沉，釘身這才慢慢沉回去。
莫天機站在邊上，喉結滾了一下。
“老祖，您看出什麼了”
蘇塵沒急著答，先抬頭看了眼藏經閣屋頂。
屋脊瓦下那條極細的裂縫裡，也有一滴黑金液珠在往外滲，順著木樑爬向梁頭，落點正對著藏經閣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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