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狼藉縱橫,開裂的蟲屍鋪滿碎石地面,暗紅血水順著縫隙蜿蜒滲入低窪,凝出薄薄血膜。硝煙混著蟲族獨有的腐腥牢牢鎖在空氣裡,呼吸之間,滿口黏膩惡氣。蟲潮剛退,倖存流放者握槍的指骨微顫,無人慶幸活命,只剩認知被強行顛覆的彆扭與陰翳。
沒人願意接受眼前的事實。
半年以來,李盛都是隊內公認的累贅。逢戰後撤,遇危先避,懦弱、拖後腿的標籤早已釘死在他身上,是所有人預設可以隨時捨棄的底層。
可就在方才,那場逼得全隊人人帶傷、瀕臨潰敗的無解蟲潮,偏偏被這個人人輕視的弱者,孤身終結。
眾人心底的自負徹底崩塌。他們在廢土日夜搏殺練就的生存本領,竟比不上一個常年避戰之人的一次出手。巨大落差翻湧成滔天不甘,無人反省自身平庸,只知抱團抹殺異類,用惡意篡改真相,蓋住這份刺眼的鋒芒。
瘦臉男人抬手壓槍,槍口避開遍地蟲骸,死死鎖定李盛胸口。指節繃得發白,小臂肌肉緊繃震顫,眼底躁動暗湧不止。廢土生存從無道理可言,可控者為所用,不可控者必壓制。
李盛驟然展露的戰力,無聲、無解、無從揣測。在全員抱團互保的廢墟,這種脫離掌控的未知力量,就是最大的隱患。
“大家看清楚。”他壓著低聲開口,語調沉穩卻極具煽動性,精準挑動所有人的失衡心態,“剛才的蟲潮,是我們肉身硬抗,硬生生耗掉了蟲群最兇的衝鋒勢頭。”
他抬手指向滿地屍骸,語氣刻薄篤定,強行顛倒黑白:“李盛全程縮在後方觀望,等我們拼至力竭、戰局已定,才跳出來撿漏收割。他不是強,只是運氣好,踩著我們的命換了勝利。”
這番說辭精準戳中眾人私心。幾名帶傷之人按住傷口,皮肉的刺痛與搏殺的狼狽湧上心頭,理智徹底被嫉妒吞噬。他們無法接受浴血拼殺不如一介懦夫,只能將勝負歸為投機運氣,護住自己最後一點顏面。
“難怪次次避戰,原來是故意藏拙!”
“我們拼命流血,他冷眼旁觀,太過自私!”
“以後誰敢跟他組隊?真遇死局,他必定棄我們自保!”
細碎指責此起彼伏,快速掩埋所有真相。眾人默契選擇性失憶,刻意忽略李盛無傷屠盡蟲潮的碾壓場面,忘卻全員瀕臨覆滅的絕境,硬生生將救命恩人,塑造成了自私自利的全隊公敵。
莉婭背靠冰冷斷牆,白皙脖頸爬滿蛛網般的青黑蟲毒,毒素順著經脈持續侵蝕,讓她四肢脫力、身形搖搖欲墜。被封禁的幽能徹底斷絕她的戰力與預警,她仍咬牙撐住虛軟身軀,沙啞辯駁:“蟲潮耗不死,是他擋下了死局。”
聲音微弱,轉瞬被嘈雜聲浪徹底淹沒。她眼睜睜看著同伴顛倒黑白,卻無力阻攔,只剩滿心無力。
瘦臉男人立刻抓住破綻,步步緊逼,赤裸裸的道德碾壓撲面而來:“真有本事,之前為何次次畏戰?分明是故意藏私,只想苟活!”
“廢土抱團求生,每個人的本事都該為全隊兜底!你今日冷眼旁觀我們流血,明日就能看著我們全軍覆沒!”
惡意聲浪層層碾壓,眾人目光徹底變質。往日的鄙夷消散,餘下心態錯綜複雜:負傷之人怨懟遷怒,嫉恨對方毫髮無傷;普通隊員隨波逐流,畏懼被團隊孤立;有心算計者暗自盤算,想要逼李盛頂在前線,做全隊的人肉盾牌。
全場人心洶洶,暗流翻湧。唯有李盛立在血汙殘骸之間,神色淡漠,沉默不語。
這不是心虛退讓,更不是無力辯駁。【一階·可視解析】早已無聲開啟,零幽能外洩,無任何異象,完美掩藏所有底牌。
在外人眼中,這是預設理虧。可在李盛視野裡,眾人的微表情、肌肉緊繃狀態、暗藏私心,連同廢墟陰影的細微異動、隱匿殺機,全部纖毫畢現、一覽無餘。
他心底毫無波瀾,只剩一抹厭煩。這群人不敢抗衡蟲族死局,便將所有怯懦與不甘,盡數宣洩在同類身上,用抱團卑劣,掩蓋自身平庸。
視線穿透昏暗,精準鎖定三處死角。
陰影縫隙無風自動,細沙微微顫動。三隻脫離主巢指令鏈路的變異潛行跳蟲,緊貼冰冷地層低速匍匐,徹底收斂氣息,摒棄叢集衝鋒的本能,藉著斷壁暗影悄然摸近。
在流放者眼中,這是蟲族詭異進化、陰險難防。但在解析視野下,所有進化都是假象,它們的每一次動作、每一寸發力,都被刻入基因的上古規則死死鎖死,無半分變數。
潛行收尾必僵直,騰空角度固定,落地存在硬性制動真空期,狩獵邏輯刻板僵硬。脫離叢集、失去主巢指令加持後,固有缺陷被無限放大,破綻完全暴露。
這是蟲族千萬年不變的清掃定式:正面叢集碾壓清剿活口,隱秘殘蟲跟進補刀,程式化狩獵,死板卻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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