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屏息,人心高懸。眾人不懼李盛的冷酷,只怕被徹底捨棄——廢土之中,失去強者庇護,便是死路一條。
數秒沉寂,李盛淡淡吐字:“可以。”
緊繃氛圍瞬間鬆弛。眾人臉上瞬間攀上釋然笑意,佝僂的脊背緩緩挺直,心底的僥倖徹底落地。在他們眼中,這就是接納,是穩穩抱住的靠山。
虛妄的安穩,轉瞬被徹底碾碎。
“別誤會。”
李盛抬眼,清冷視線掃過全場,字句冷硬落地,不帶半分人情:“我留你們,不是接納,是取捨。”
“你們借我戰力,避過死局。”
“我用你們人力,脫身瑣事。”
“僅此交易,無情義,無歸屬。”
他撕碎所有人的自我安慰,定下鐵律:“我不護人,不遷就。誰藏異心、誰偷懶叛逃,無需我出手,廢土絕境自會吞了他。”
笑意瞬間從眾人臉上僵死、褪盡。血色盡數褪去,青白爬滿臉龐。喧鬧頃刻歸零,只剩風沙呼嘯,一遍遍沖刷著僵硬死寂的人群。
眾人終於徹底醒悟。他們不是同伴,不是追隨者,只是可消耗、可替換、可隨時丟棄的工具。所謂依附,從不是靠山,只是一場短暫、冰冷、互相制衡的利益交換。
疤臉死囚壓下翻湧心緒,低頭沉聲應道:“我們謹記規矩。”
全員垂首斂神,野心、不甘、窺探盡數被恐懼壓入心底。表面安分各司其職,暗流已在人群深處滋生蔓延。
眾人迅速散開勞作,清理殘骸、修補圍擋、探查地形、蒐集物資,動作麻利拘謹,用極致勤懇偽裝忠心,掩不住骨子裡的各懷鬼胎。
莉婭拍落肩頭細沙,壓低身形湊近,借風聲掩去話音:“這群人私心太重,隱患極大,你不怕他們暗中作亂反噬?”
李盛望向荒蕪昏黃的天際,碎髮被風沙吹亂,語氣冷得通透:“蟲族受主巢桎梏,行止有跡可循。人心困於私慾貪妄,從無底線。背叛作亂,早晚而已。”
“明知是禍,為何留用?”
李盛指節微蜷,掌心交織著異族力量的滾燙與肌體異化的寒涼刺痛,體感清晰刺骨:“當下,有用。”
沒有多餘解釋,利弊分明,取捨決絕。
他需斂鋒蟄伏,避開莫比斯基金會的偵測,隱匿蟲族高階勢力的窺探。這群人唯一的價值,便是包攬瑣碎、擋下淺層風險,為他打磨規則、壓制異化、沉澱實力騰出空間。
他們的忠誠一文不值,但勞動力、探路風險、炮灰價值,恰好適配他此刻的蟄伏佈局。
莉婭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歸位值守,目光銳利掃過四方,時刻警惕暗處危機。
漫天黃沙翻湧,吞沒遠處廢墟輪廓,掩去滿地血腥,也蓋住了李盛體內不斷蔓延的非人寒涼。
他緩緩攤開掌心,異族力量強橫滾燙,助他一次次破壁制勝,可每一次力量湧動,臟腑間的刺骨鈍痛都會同步提醒他付出的代價。他在變強,也在一點點剝離人族的情緒與溫熱,徹底遠離普通人的軌跡。
廢土從無真正的安寧。此刻轉瞬即逝的平和,不是落幕,是人心博弈、代價反噬、強弱洗牌的全新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