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最後一艘編隊戰艦的尾焰徹底湮滅。
礦區盤踞許久的軍團威壓驟然散盡,滿地癱瘓機甲僵死荒原,歪斜炮口緩緩褪去餘熱。方才傾覆整支帝國編隊的規則異動悄然隱匿,無跡可尋。
李盛五指驟然攥死。
刺骨麻木從指尖神經炸開,沿小臂經脈極速竄升,死死箍鎖胸腔。無外傷、無銳痛,只剩一種陰冷詭異的剝離感——他與生俱來的人類情緒、共情本能、血肉溫情,正被無形規則逐條抽離、撕碎、清空。
眼底常駐的淡藍解析光一瞬熄滅,黑眸沉墜如死寂深淵,徹底褪盡凡人的鮮活溫度與情緒起伏。
冷風捲著細碎金屬渣,反覆擦過腳踝,細碎沙沙聲纏耳不散,持續不斷。
往日里足以擾人心神的聒噪,此刻只剩純粹的聲波震動。聽覺完整捕捉,心神死寂停滯,不憎不煩,無感無念。軀體感官完好,心底的情緒維度已然徹底缺位。
他微微偏頭,視線穿過殘破機甲的縫隙,精準落向遠處狼藉的物資廢墟。
外敵盡退,絕境危機徹底消解,倖存流民卻始終掙脫不出刻入基因的人族桎梏。昔日抱團求生、彼此依託的數支小隊,僅為幾箱壓縮營養劑、零星能源結晶,便徹底撕碎了最後的存續情面。
廢墟間,刀鋒入肉的悶響、骨骼崩裂的脆響、瀕死壓抑的哽咽層層堆疊。有人方才跪地懺悔並肩舊情,轉眼便被同伴無情刺穿肩胛;有人背靠斷壁死守微薄物資,瞬息遭數人圍砍倒地。乾裂岩土被熱血浸透,滿地狼藉,猙獰刺目。
這群闖過蟲潮衝鋒、躲過星靈幽能肅清、扛過帝國艦炮洗地的絕境倖存者,沒有殞命於異族滔天戰火,最終葬送在同族貪婪的內耗之中。
若是昨日,這般荒誕涼薄的亂象尚且能讓他心生唏噓。此刻他靜靜俯視滿地死傷,眸光平直冰冷,只剩徹骨漠然。
血腥鋪地,眼神未晃;淒厲貫耳,心神不動;生死傾覆,波瀾不起。
嗡——
體內幽能驟然紊亂衝撞,經脈竄起尖銳抽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帶著細微的規則灼燒感。
方才心底一閃而逝的微弱共情,觸碰了破壁規則的禁忌底線,瞬間被強行抹平、徹底根除。屬於凡人的最後一絲溫熱,徹底消散。
李盛指節泛白,指尖掠過一瞬極淡的透明虛化,血肉肌理短暫脫離實體質感,轉瞬恢復如常。他穩穩壓下體內異動,面色沉靜如水,心底只剩荒蕪寒徹。
他無比清醒,每一次情緒消退、每一次共情歸零,都是自身人族屬性被規則啃噬剝離的鐵證。
他抬步走向廢墟,步履平穩沉穩,眼底凝著一絲冰冷試探。他要親手印證,人族刻入血脈的思維枷鎖,究竟有無突破的邊界。
混戰的流民瞬間捕捉到逼近的身影,數雙沾滿血汙的猩紅眼眸,齊刷刷死死鎖定他。絕境催生的貪婪,徹底壓垮了殘存的怯懦與理智。
斷臂流民拄著破損合金刀,粗重喘息,嗓音沙啞撕裂:“就他一個!帝國人全撤了,殺了他,他身上的資源夠我們逃出這片死地!”
“傳聞都是虛的!再強也只是肉身凡胎,十幾人圍殺,他必死!”
“動手!錯過這次,我們永遠困死殘焰星帶!”
嘶吼落地,此前尚且殊死搏殺、仇怨深重的流民,瞬間摒棄所有隔閡,齊齊調轉染血刀鋒,朝著孤身佇立的李盛悍然猛撲。
十幾道瘋狂身影全速衝殺,破軍刀、鏽蝕礦鎬、故障能量槍盡數鎖定心口、咽喉等致命要害,凜冽殺意層層裹壓而來。
換作以往,李盛只需捕捉對手發力僵直、攻防盲區,瞬息便能無傷清場。
但這一次,他原地靜立,分毫未動。
刀鋒裹挾的冰冷風壓掀動衣襟,致命氣息貼身纏繞。他坦然承接所有洶湧殺意,靜待攻防交錯的臨界剎那。
。寸一。寸兩。寸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