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巢穴的血肉震顫驟然斷絕。
岩層縫隙裡遊動的淡綠基因光點次第熄滅,整條蟲族甬道生機褪盡。遍地殘蟲軀體瞬間定格,半空懸停的肢爪、半開的鋒利口器、繃緊的軀幹肌肉,所有動態盡數鎖死,再無一絲顫動。
李盛踩在滿地酥脆的蟲殼碎片上,肩頸皮肉微微抽搐,幽能反噬的灼痛順著神經蔓延,皮肉之下隱有微光竄動。他五指松收數次,眼底殘留的銀白解析光點緩緩沉降,目光落向腳邊碎裂的蟲甲斷面。
蟲甲斷面肌理僵硬刻板,細胞拼接處線條割裂生硬,沒有自然生物生長的錯落紋理,每一處拼接痕跡,都是精密裁切、強行拼湊的人工痕跡。
頭頂岩層夾層,陰影凝滯如鐵。
暗堂刺客整個人貼死在巖壁褶皺深處,身軀完全融入漆黑暗影。他胸腔起伏壓至極致微弱,結痂的掌心攥緊短刃,指腹磨過冰涼刃柄,肩背繃成一道毫無鬆弛的冷硬弧線,瞳仁死死鎖定下方甬道口。
方才席捲整片次級主巢的蟲潮,沒有鏖戰、沒有湮滅,就在數息之間,徹底死寂傾覆。
地表方向,沉悶的履帶碾石聲穿透岩層,節奏規整劃一,沒有絲毫快慢起伏,帶著帝國制式部隊獨有的機械刻板。
六臺攻城坦克分層卡位,履帶死死鎖死碎石地面,主炮按統一標準射角抬升,炮口層層覆蓋礦區所有掩體死角。四架雷神機甲居中列陣,肩甲熱能炮蓄能亮起淡紅微光,低沉的預熱嗡鳴均勻穩定。十餘臺陸戰機甲躬身推進,步距、站位、掩體間距分毫不差,是帝國百戰不變的標準清掃陣型。
隊內通訊響起毫無情緒的機械播報:“殘焰星域蟲潮活躍度歸零,執行七十三號全域清掃預案,定點清剿殘留單位,加固外圍戰略據點。”
“全員陣型聯動,火力分級待命,禁止臨場私自變更戰術結構。”
頻道內無人應答。整支精銳小隊如同編入固定程式的機械叢集,推進、蓄能、探查全程恪守制式模板,無半分臨場波動。
夾層暗影中,刺客眸光微斂,視線掃過地表整齊森嚴的機甲陣列,後槽牙輕輕咬緊。
這支小隊的硬體配置、陣型攻防,足以碾壓星域內絕大多數蟲潮叢集。可全員死守固化預案,對戰場詭異的死寂視而不見,每一步推進都透著僵化的致命缺陷。
岩層之下,李盛抬眸。
一抹銀白紋路瞬間掠過瞳孔,地表整支小隊的陣型破綻,盡數清晰浮現。
坦克固定炮角存在先天盲區,遠近火力銜接處留存真空斷層;雷神機甲熱能炮蓄能抬手必有半秒僵直,近戰轉遠端的銜接存在不可逆延遲;陸戰機甲固化站位鎖死所有機動空間,一旦遭遇突襲,完整陣型即刻崩解撕裂。
機甲小隊穩步推進至礦區核心,距離甬道出口僅剩百米。
主坦克駕駛艙內,隊長緊盯空白探測光屏,眉峰驟然下壓。全屏無熱源、無生物波動、無能量殘留,戰後戰場過分乾淨,詭異得令人心悸。
側翼隊員私頻壓低嗓音,語速急促緊繃:“隊長,探測資料異常,戰場過於死寂,建議暫停推進,分兩隊迂迴探查。”
隊長指尖重重叩擊光屏預案圖示,語氣冷硬固執:“制式流程無紕漏,資料空白即為安全,繼續推進。”
無人調整陣型,無人試探探查。全員踩著統一步點,機械般向前逼近。
李盛抬步走出幽暗甬道,軍靴碾過乾枯蟲殼,清脆的碎裂聲撕破整片礦區的死寂。
他靜立道口,身形挺拔鬆弛,雙手自然垂落,沒有蓄能、沒有抬手、沒有任何進攻姿態,只是漠然望著迎面逼近的機甲叢集。
瞬息之間,全域異變驟生。
前排坦克高速轉動的履帶驟然卡死,引擎轟鳴猛地悶熄,機身劇烈震顫搖晃。抬至半空的主炮徹底鎖死,液壓系統發出刺耳空轉尖鳴,俯仰、轉向、開火功能全數失效,精密機械瞬間淪為廢鐵。
居中的雷神機甲同步宕機,肩甲蓄能紅光瞬間熄滅,操控面板密密麻麻鋪滿亂碼,衝撞、炮擊、防禦所有作戰指令全部失效,厚重機甲僵死在原地,紋絲不動。
前行的陸戰機甲腳步齊齊卡頓,單兵耳機炸開刺耳電流雜音,戰術終端黑屏閃爍,原本嚴密咬合的三角陣型瞬間撕開數道巨大斷層,所有機甲進退兩難,徹底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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