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過了一
過了一天最熱的那會兒, 外面的天就沒那麼熱了。一天下來院裡的菜瞧著有點蔫了,晚些時候李桂瓊他們回來看來還要淋一下。他們又是去鎮上又是去砍柴的,乾的都是苦力活,累了一天回來還要到河邊挑水淋菜, 著實是件麻煩事, 不過也沒辦法,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便也習慣了,不過是費點力氣,也沒什麼。
淋菜要水, 做飯洗漱也要水。家裡哪裡都離不開水, 一直去祠堂那邊的井挑水也不是個辦法。陳家的人是這樣過來的沒錯, 可路程並不想一直這樣, 鄉下地區其實最不缺的就是水,尤其是他們這地方, 不過是有些不好直接就喝, 但是像那些溼地的就可以在那旁弄個小水池, 這幾日他也算是在附近看過,就他們這住得偏的地兒,離山上又近, 水都是乾淨的,也就幾分鐘的路就可以挖水了, 到時再用水泥建個小水池,直接引水到家裡來, 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也不用每日早晚去挑水了。至於水泥也不用愁,鎮上就有的賣,無非是花些錢的事兒, 也不貴。
只是,就這個花錢的事,以他目前對陳家幾個人的瞭解,就不太好解決。但也沒事兒,賣魚能賣上一陣,也能賺不少了,到時候再幹些其他的,也能賺些,等他們手裡有些了餘錢,說不定就會改變主意了。
好在河邊離家裡不遠,這會兒家裡沒人看家,路程先去廚房用碗裝了些鹽,都是待會兒用來清洗豬下水的,這才落下門鎖提著桶去了河邊。豬下水裡裝著髒東西,他得去河邊洗乾淨。又不是大型養豬場,這麼點東西並不會汙染水源,更何況那廢料魚還吃呢,也算是原始的一種養魚飼料了。河邊水深,把豬下水往水裡一放,從這頭擼到那頭,反覆幾次,便把裡頭的東西給弄乾淨了。
豬下水其實又稱豬大腸,路程用剪刀把大腸剪成適度的一段段的,因為油脂容易沾上髒東西,路程把上面的油脂給撕掉了這才把大腸翻過面。即使方才已經擼|過弄乾淨了,可裡面還是有些髒,路程抓緊一頭又洗過後才全部放到桶裡,灑上鹽後用手搓,搓好再洗乾淨繼續加點鹽搓,搓個幾遍,這才算是把豬大腸給洗乾淨。不過這還沒完,腸子上面有些凸起的是淋巴結,得剪掉,不能吃的,要是不剪掉,吃了容易生病,簡直得不償失。
蹲久了便容易累,尤其是身體虛弱的人,更是要眼前一陣發暈發黑,路程撐著緩過腿麻頭暈眼黑的那陣,又把東西收拾清洗了一番,這才端著盆提著桶心情很好地回去了。他們這住得深,這一路回去也沒見什麼人,倒是省了他和人寒暄了。
家裡不遠,也就走了一陣,陳琳琳也不知是去哪挖的野菜這次竟然回來得這麼快,他回來的時候門口已經蹲著一個小姑娘了,旁邊地上還放著一個籮筐,裡面裝滿了野菜。
聽見腳步聲,陳琳琳猛地抬頭,眼睛亮了亮,站了起來往他這邊走了兩步:“路哥哥回來了?”
說罷,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又揪著自己的衣襬,像是不好意思,又似擔心對方因為鎖門而自責,垂著眼小聲說著話:“我才回來,也沒等多久,路哥哥你是去洗那……去了?”
小姑娘說罷,眨了眨眼,目光緩緩地落在路程手裡的木盆,小步蹭過來了,眼睛一個勁往裡面,嘴巴微張,發出不敢置信地驚呼聲。
“哇!沒那個味了,路哥哥洗得好乾淨。”
“這一定很難處理吧?”小姑娘鼓著腮幫子,小聲嘟囔著,“之前村裡有些養豬人家過年時宰豬,都是直接地裡埋了,還不讓大家靠近呢。”
小姑娘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嘴裡說著夸人的話,是個人就擋不住這樣的甜蜜攻擊。
路程被誇得神清氣爽,故作矜持地“嗯”了一聲,聲音都不自覺地放柔了:“回去還要用水洗一洗,河水總歸是不夠乾淨。”
他可是全程在河裡洗的,若是不再洗一遍,他可接受不了。
“那我燒火。”陳琳琳高興,特別自覺地開了口,她可是超級會燒火的。
“行啊。”路程見她這樣主動,登時就樂了,努力忍笑,“放心,家裡就燒火這事是絕對少不了你的,琳琳是燒火好手呢。”
小姑娘熱愛燒火也是因為身高夠不著灶鍋的緣故,其他倒是能幹,小孩子的事當然要好好鼓勵她。路程衝她眨了眨眼,眼裡盡是打趣。小姑娘被他這麼調侃著,似乎是害羞了,抿唇笑了笑,彎著眸子,睫毛一下一下輕輕顫動著,許是心裡緊張,揪著衣襬的手一個用力,把衣襬都揪皺了。
路程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眸光一頓,唇角笑意微斂,也不戳破她,視線很快就移開了。籮筐就在邊上,最上面的葉子實在太惹眼了,路程邊開著門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發現並不是他的錯覺,那葉子難怪瞧著眼熟,原來是他熟悉的車前草和雷公根,看情況小姑娘這是摘了不少回來。
這可是個好東西,利尿解毒,晚上可以煮上一鍋水喝,對大家都有好處呢。
兩人說著話進了院子。
陳朝聽見院裡有動靜,試著飄出房間,沒想到竟然真的飄出來了。他眉眼一挑,便知道這是路程回來了。方才知曉他是出去清洗那骯髒的東西,陳朝一點動彈的念頭都沒有,那東西他可是一路被燻過來的,才不要再被折騰一次,這會兒他回來了,想來是清洗乾淨了。陳朝心裡癢癢的,想要知道他清洗到哪個程度了,自己一個沒忍住就飄出去了。
因著對這事心有慼慼,陳朝飄到大門門口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動了動鼻子,發現並沒有那股怪異的臭味了。他眉毛一挑,倒是驚訝了,皺著一張臉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扭扭捏捏地繼續飄到人家跟前。仗著沒人能瞧見他,幽幽地飄到上空往下瞧,也就這一瞧,眉心都快要擰成一個疙瘩了。沒味是沒味了,就是瞧著就滑溜溜的,陳朝本來就沒幹過什麼農活,何況是這個東西,頓時就有些嫌棄起來,皺著鼻子往旁邊飄出去一些,偏頭又看他夫郎的反應。
只可惜還是讓他失望了,他那夫郎面色坦蕩,甚至眼眸發亮,嘴邊翹起了微微上揚的弧度,瞧著有些興奮。
陳朝輕輕嘖了一聲,到底是沒嘰嘰歪歪地說什麼風涼話了。他知道陳家窮,好歹也在這裡生活了許久,還是知道一些的,肉一年也吃不了幾回,他這夫郎人瘦瘦弱弱的,瞧那氣色怕是也沒過過什麼好日子,與他們家之間也不過半斤八兩,笑話他不過是笑話他們陳家罷了。
陳朝想得深,這會兒再看面前這人,便不由得想到了他幫其他人辦事的緣由,怕不是對方許他什麼讓他過好日子的話。苦日子過怕的人想要日子好一些本來沒什麼,誰不想過好日子呢,怪就怪在他們把主意打到了他的頭上。
想到此處,陳朝眼皮耷拉下來,唇角下壓,周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看向路程的眼神透著一股憐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