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前幾日
前幾日他同李桂瓊他們說可以在那塊地上種藕, 李桂瓊是個說幹就幹的人,覺得這事可行,何況那地雖然深了些但也能挖到底不會像沼澤那樣一直陷進去,其他人或許很怕, 但他們家本就沒多少地, 又試過確認了, 倒也不用怕家裡人不小心陷進去出事,便去找人家換了些蓮子回來,這會兒都泡在水缸裡呢, 已經發芽了, 也是時候把地整出來給種下去了。
其實就那塊地了路程去不去都一樣, 多他一個不多的。不過李桂瓊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 路程也不會拂了她的好意。
天色越來越亮,李桂瓊見路程已經在煮早飯了, 也不閒著, 自從家裡建了水池後, 水缸閒置下來了就被他們搬到了柴房,家裡桶多,常用的這會兒都放在原來放水缸的位置, 李看了眼其中的一個木桶,就著油燈光, 發現昨晚摸回來的那些田螺經過一晚上的漂水,把一桶水都給弄渾濁了, 這玩意好吃是好吃, 就是滿肚子都是泥漂起來麻煩,村裡人都不大吃這個,要吃也是摸石螺吃去, 那東西才好呢,味道很鮮,就是少,又不能常摸,不然小的還沒長大就被吃了,石螺沒法繁衍以後溪裡的會越來越少,以後再想吃就難了,竭澤而漁不好。
但李桂瓊是一個容易知足的人,知曉這也比從前的生活好多了,要知道在她還沒有逃過來南邊的時候,老家下雨少,哪兒能有這麼多溝渠水域,就連那田螺也沒見個影子,要是有,即使再難吃村裡人也會吃,到底是葷腥,能嚐到點也是好的,那會兒可沒有南邊這麼多河,就連那魚也不是想捉就捉呢。
想著這些事兒,李桂瓊不由得生出些許感慨來,要說這日子沒對比的時候還沒覺得什麼,一對比就會發現到如今的好,雖說日子還是一樣苦,可不用隨時被拉去打仗就是最大的不同了,老百姓最痛恨的事無外乎天災人禍,天災會讓糧食減產,或者顆粒無收,會把他們給餓死,而人禍無外乎戰亂,使得他們家庭破碎,妻離子散。
想到這,她輕嘆了口氣,忍不住再次想著,要是家裡其他人也能活著過來這邊就好了,雖說他們如今仍舊沒有大富大貴,但一家人咬咬牙努力努力也會讓他們偶爾喝上魚湯的——
他們在南方十幾年了,也沒遇上幾個被強制抓去打仗的,大多數不想去的交了代役稅就行,哪像他們那會兒,即使交了錢,遇上戰亂年代兵不夠了仍舊會把農家裡適齡的男兒拉上戰場,就說她哥,剛到成親的年紀還沒來得及娶媳婦就被拖走了,沒能給他們家留下丁點子嗣,那是她娘這一輩子的痛。可是,那是官府拉的人,是朝廷下的徵兵的命令,他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大字不識一個,再慘想找人說理都沒地方說理去。
再說回她如今待的這兒,他們這兒天高皇帝遠的,當年花了多少時間過來李桂瓊都記不太清了,只知道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多少次想過放棄,才終於走到這裡。說是盛朝的土地,但是最南端,朝廷能管到的不多,仍舊是他們這邊的州府說了算,而南邊的人自然是向著南邊的,被迫歸屬朝廷已經是很無奈的一件事了,要想他們多聽朝廷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李桂瓊喜歡現在的生活,也會懷念以前的種種,想念故里的人,但若是讓她選擇的話,她還是會選擇留在這裡。這裡戰亂少又安穩,是她從前都不敢想象的生活,他們一家好不容易才在這裡安頓下來,又怎麼會輕易放棄而回去過從前那種苦日子,甚至丈夫兒子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捉到了戰場上,戰場上刀槍無眼,要是有什 麼不測,那會要了她的命的。
她沒她孃親那麼厲害,即使丈夫兒子戰死了還能獨自撫養她長大,她要是沒了丈夫兒子,也許就跟著去了。
天色越來越亮,晨曦從東邊爬上來,穿透雲層,撒下淡黃色的輝光,世間一切又活了過來。
其他人也起來了,整個院子瞬間又熱鬧起來。
天是沒下雨了,路程推車山路不好走不便出攤,但陳溪賣魚是挑著去的便沒這煩惱,今日仍舊要去,總不能一直養在家裡呢。
李桂瓊心疼自己的小兒子每次都要挑著重擔來回鎮上,魚和兩桶水的重量也不輕了,他又才十三歲,想著今日他們在家的活也不算重,雖說半大小子,但家裡條件不好他人也瘦小,挑那麼重的東西又怎麼可能不累。
山上的柴還溼著又不能去砍柴,他們倆多半是在家裡弄其他東西,留在家裡怎麼都比去鎮上好一些,這麼想著,李桂瓊便對陳福生道:“今日就讓老三在家裡歇一歇,你去賣魚吧。”
她丈夫好歹是個壯年,雖說沒有別人強壯,但都是幹農活的,有一把子幹活的力氣,讓他去也能讓陳溪歇上一天呢,要不然累壞了小兒子,以後要是長不高可不好討媳婦。
媳婦都這麼說了,陳福生自然沒有不應的理,小兒子的辛苦他也看在眼裡的,雖說他不善言辭,但其實也心疼小兒子,奈何前些日子家裡又是建水池又是建茅廁的自己也忙,他是想幫忙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看著他辛苦,這會兒他能幫上忙自然不會拒絕,都是家裡的活,誰幹不是幹,都沒有分家呢,就算分家了,他們當爹孃的,能幫上點孩子的忙自然也會幫忙。
好在家裡這會兒不用天天挑水了,陳溪總歸比從前輕鬆了些,不至於每次不管早起亦或者收工回家都要挑水。陳福生由衷地覺得這水池建得好,家裡有什麼要用到水的地方直接出個門就能洗了,都不用再到河裡去,也不用擔心到祠堂挑水時遇上某些人的白眼。
這些年他們可沒少遭別人的白眼,心裡一直堵著一口氣,偏偏自家住得偏,離家裡最近的井就是人家祠堂那口,為了過日子什麼憋屈都只能自個兒吞回肚子裡去。
這段日子都不用到村祠堂裡去挑水,不用再遭人白眼,他心裡別提多暢快。
陳福生滿口答應:“好。”
早上草草吃過東西,陳福生去了鎮上,路程和李桂瓊他們到了地裡,而陳琳琳被迫苦著臉去割草去了。
她也好想和孃親他們一起去種蓮藕呢,這東西她吃過,脆脆的,炒起來吃可好吃了,她也想和家裡人一起幹活,還熱鬧呢。
路程瞥見她那委屈樣,笑著摸摸她的腦袋:“哎喲,是誰家的姑娘小嘴巴撅得都能掛油壺啦?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見她惱怒,路程眼眸微彎,到底是沒繼續逗她:“好啦,那塊地小我們幾個過去也用不了多久,咱們琳琳不如去多割些草,把咱們家的雞喂大了也好生蛋。你不是想吃雞蛋嗎,到六月的時候,咱家的雞就差不多要下蛋了。”
“我知道的,我努力割草和抓蟲子餵雞的,還有挖地龍!”小姑娘說到這個,又噔噔跑回去拿了個小鏟子,一臉得意,“用這個挖,昨晚下了雨,泥土軟,好容易挖到地龍的。”
李桂瓊見她古靈精樣,點點她的腦袋,一直忍笑:“好,挖挖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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