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高階蘭花
一開始,小賣鋪門口只擺著兩個空花盆。也不能說是空的,裡面還有土,只是沒種東西,連小蔥都沒有。這是陳愛霞從老家帶回來的,她父親去世後沒給她留下什麼,也就這兩個花盆。
後來不知道是誰扔了一株半死不活的根莖,還是從哪掉下來的,總之盆裡出現了第一棵植株。沒人管,就放在外面風吹日曬雨淋的,幾個月過去再看,花盆裡已長滿了多肉。
陳愛霞和季昌民看著門口熱熱鬧鬧的兩盆多肉,忽然之間福至心靈,難道?莫非?其實?他們家這裡是塊風水寶地,他倆其實特別有蒔花的天賦?
於是上趕著找同事、朋友、親戚,弄來幾盆新花。有梔子、茉莉,薔薇、月季,蕙蘭、君子蘭。前頭那些不算多名貴,也不難養,就這兩盆蘭花,可以說是狠狠地給了夫妻倆一個下馬威。
蘭花這東西嬌氣。它不扛熱,夏天一到就得搬去陰涼的地方通風;也不扛凍,冬天降溫了就得搬到避風的地方保暖。但真到了夏天也不能太冷,空調房裡不能久待,要是像花都那種二十來度的暖冬也不太行,十度左右的暖室最為上佳。
澆水也講究。太溼了不行,要爛根;長時間幹著也不行,會極其渴水,開不了花。一次不能澆多,水漫莖葉,那就活不成了。最好是拿個小噴壺,隔幾天就往葉子上噴點水,這樣半乾不溼的,時時看顧,精心照料,才能等到蘭花養出花骨朵來。
為了能把蘭花養開,陳愛霞和季昌民別的都顧不上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這兩盆花上。還好別的花也爭氣,不怎麼打理,反而長得更好。
只這蘭花不行。必須得用一百顆心,才能換得花開。
要說這蘭花養到開花的時候,那是真痛快,也是真漂亮。蘭花極香,又不招搖,特別幽靜地開在那裡,蕙蘭更是清麗,一枝的白花掛在榛榛碧葉之間,再挑剔的人看了這花,也只會叫好。
季風覺得,對別人,怎麼著都無所謂。左右不會出什麼事。就跟多肉似的,往那一放,不用怎麼管,自己活得好好的。
但對阮昀舟,他得用上一百顆心、一千顆心、一萬顆心。阮昀舟是絕對不能放任不管的人。
他就是那盆必須精心看護的高階蘭花,一個不小心,別說不開花了,搞不好當場死給你看。
嬌貴又漂亮,脆弱而敏感。平時靜悄悄長在那裡,也不怎麼引人注意,可誰要是真以為它不需要特殊照顧,那可大錯特錯了,一扭頭的工夫,花就活不了了。
——因為一個正常人,就昨天下午那種情況,不可能只是看到窗戶是開著的,就懷疑有人跳了樓。
網上都說人想象不到超出自己認知以外的東西,那阮昀舟會這麼想,就說明在這個人的腦子裡,窗戶開著就等於跳樓。跳樓這件事,是一個人在家裡時,必定會發生的幾種結果之一。
正常人會覺得獨居就一定會跳樓嗎?不會吧?
店裡暫時沒有新單子,季風倚在操作檯邊上,思考著昨天在阮昀舟家裡發生的事,越想越不對勁。
也越想越覺得,阮昀舟就像一盆動不動就會橫死的蕙蘭。他爸當年為了養活那兩盆蘭花可真是費了老鼻子勁了,一到冬夏,最冷和最熱的那段時間,每天都得吭哧吭哧地把花搬進搬出,就為了能給寶貝蘭花最合適的溫度。
拋開阮昀舟說喜歡他的事先不談——是,很難拋開,但還是先拋開——這人總是一副不要命的樣子,季風毫不懷疑,他上一秒說不好意思啊咱倆是真不合適要不還是掰了吧往後就此別過,下一秒同城熱搜第一位就是潞城大學某老師吞藥自盡。
阮昀舟絕對幹得出來。
可要是拖著不回應,好像也挺不好的,那他成養魚的了,雖然池子裡本來也就這麼一條大尾巴孔雀魚吧;回應了又該說什麼?跟他談著試試?那更詭異了,想到要跟一個帶把的滾一塊兒去就覺得不對、很不對、非常不對。不硌得慌麼?那能對麼?
一想到滾一塊兒去,季風又想起了昨天他倆跌在一起時,阮昀舟去解領口紐扣的樣子。那手指又細又白,微微凸起來的指節也泛著一點粉色,跟女人的手完全不一樣,指尖沒有花裡胡哨的美甲,只有乾淨勻稱的指甲,拂過領口時簡直像一個邀請,不可能有人能忍住不往裡看。
至於裡面,那更不得了了,很平——這還用說——但是很白,像雪。還像舒膚佳的香皂,白色的,沾著水珠,細膩溼潤。
季風想得出神,直到店裡的小音響開始播報,您有一份新訂單請及時查收。他就原地彈起來去看訂單、做奶茶,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拋之腦後了。
這一拋也沒拋太久,臨交班前,舒膚佳親自過來了。
“你來接我下班?”季風一楞。“接我幹嘛啊。”
“接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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