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白水和碎碎冰
季風喝多了。
阮昀舟將他整個人向上託了一下，還是不行，一直在向下滑。偏偏季風又摟著不肯撒手，阮昀舟只好雙手環住他的腰身緊緊抱著，像抱一隻無尾熊，一路拖著走。
其實這場婚宴，陳愛霞和季昌民也在，不過他倆吃完宴席有事先回去了，便沒能看到這一幕。酈江波幫著阮昀舟將季風扶到車上，走之前跟阮昀舟對視一眼，問他現在準備回哪。
回我家。阮昀舟說。
行，那你好好照顧他。
酈江波擺擺手，車走遠了，他還站在原地。
早知道之前就不亂髮好心到處借錢了。他頗為惆悵地嘆了口氣。或者就不該讓季風幫他追債。為了一筆欠款把好哥們賠進去了，這上哪說理去？
一路上季風都在自言自語。阮昀舟將他又軟又沈的身體攬進懷裡，偶爾搭上兩句。季風在說以前的事，並不長久的學生時期，有酈江波，也有之前玩得好的朋友，甚至有那個同學起鬨談的初戀女友——阮昀舟忽然就不想聽了，那是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季風的少年時代。
在他們沒有相遇以前，季風就已經活得很開心、很自在了。他從季風身上索取的，似乎要遠勝過自己能給的。
“我感覺——今天一過，江波就不是我的了。”
季風靠在他懷裡，捂著眼睛，悶聲說道。“他就不是我的了……他要自己過好日子去了……”
阮昀舟深呼吸，心裡又酸又脹，攬著季風的手臂更用力了一點。
“我知道我這樣不對，可是——人為什麼不能總是跟以前一樣呢？不行嗎？……那時候放暑假，我從我家冰櫃裡給他拿冰棒吃，就那種碎碎冰，我倆一人一半，他總拿圓的那頭，把尖的讓給我，因為尖的好拿，圓的凍得粘手……”
阮昀舟努力想象了一下，兩個半大孩子坐在臺階上，一人一支冰棒。他其實不太能想象得出來，因為念書時所有的課後時間他都在書房裡，不是看書就是做題。
他沒有過在馬路牙子上擎著冰棒度過的暑假。
“阮昀舟。”季風忽然抬頭，從他懷裡坐了起來。“你想不想吃碎碎冰？我買給你吃吧。”
阮昀舟一楞：“我……”
先不論他想不想，就快入冬的季節，上哪去買冰棒？
“算了，你肯定不愛吃。”
季風又靠了回去，聲音低落。“我隨便問的，你別當真。”
阮昀舟聞言抿了抿唇，看向窗外，前面不遠處似乎要路過一個小超市。
他就讓司機停車，跑過去問了問，運氣好，這家超市的冰櫃裡還真有夏天沒賣完的冰棒，而且正好是那種碎碎冰。
回到車上，季風闔著眼睛，好像睡著了。阮昀舟將冰棒塞進他手裡，太涼了，季風一下又醒了。睜眼看到是碎碎冰，很驚訝的樣子，非常暴力地三兩下撕開包裝，啪一下掰開，將尖的那頭遞給阮昀舟。
“你吃。”季風含著冰棒，臉頰鼓鼓的，“這個好吃。”
阮昀舟接過冰棒，沒有動。季風問的是他想不想吃，可他明白，季風只是很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他什麼都明白，卻還是妒忌。他想自己理應接受和理解，對季風來說，酈江波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但什麼叫作“不是我的”——曾經有誰屬於過誰嗎？
到小區樓下，阮昀舟攙著季風，手裡的半截冰棒快化了。旁邊就是垃圾桶，他毫不猶豫地將冰棒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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