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人在社會上混，從來都是各走各的路，季風能認識到那種層次的人是他的本事，不會有人想著說季風怎麼不把這個老師介紹給他們、帶大家一起認識認識——沒必要，本也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他們會這樣想，也只會這樣想。沒有人會把季風談戀愛和那個老師聯絡在一起，多新鮮呢，別開玩笑了。
吃飽喝足，到了分別的時候，打車的打車，走路的走路，臨走前幾個朋友叮囑季風一定記得下次再約，別有了物件就忘了哥們，嫂子嫉妒心也是忒強，不能吃個飯都不放人吧。
季風當面說著那肯定的！我就出來吃個飯，你嫂子還敢管我？你們約時間，到時候我一定來。
心裡卻想，次奧，他這個戀愛談的，真是太花時間了！每次只要跟阮昀舟在一起，就根本不會去想其他的人和事。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阮昀舟，有這麼個人物在眼前晃，哪有心思去想別的？他還能記著搞事業那都是虛榮心在作祟了。
而且真要說的話，阮昀舟的嫉妒心如果能當醋使，那拌上一千萬碗牛肉麵應該沒什麼問題。看著吧，他一會兒回去，阮昀舟絕對第一句話就是問他今天吃飯的都有誰，男的女的。
可是——可是。
寒冷夜風中，季風沈沈地嘆了口氣。
他沒覺得這戀愛不好。至少現在的他是想不出任何壞處的。佔時間就佔時間吧，他就樂意跟阮昀舟談，這戀愛談著開心，有什麼不好？
忽然之間，他很想立刻跟阮昀舟見一面。
季風往路邊的花壇上一蹲，頭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昏沈，一點一點的。他點開微信發訊息，想打字，五分鐘扣不出八個字，遂努力看清介面，按下語音鍵，聲音拖得又軟又長：
“阮老師……你能來接一下我不？我不想走路了，我走不動了……”
無限下墜的視野中，忽然遞進來一隻手。
季風搭上那隻手，從花壇上往下一撲，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來人為他在頸間纏上一條圍巾，毛茸茸也暖融融的。季風用面頰去蹭那條圍巾，傻樂兩聲，按住來人的兩肩，在額頭處非常響亮地親了一下。
“你認得出我是誰嗎？”
聲音冷冷的，好像有點生氣。
“我知道……你是阮昀舟！”
季風回答得也非常響亮。“你怎麼總懷疑我？我才不會亂親人呢。”
阮昀舟將人攬在懷裡，長街路燈昏黃下照，心底一鬆，季風身上全是那種燒烤的油煙氣，還有酒氣。他換了個姿勢扶住季風，想問問到底喝了多少酒，季風卻一下離開了他的懷抱，身體也跟著打直。
“我們去散步吧。”季風的神情無比認真。“去城南看湖。”
“你——你這是酒醒了還是更醉了……？”
“別管了，我現在就要去城南看湖！”
夜晚的湖體像一片無垠的黑海，在夜幕下沉默。城南景觀湖邊，季風牽著阮昀舟的手在前面慢慢地走，扭頭看向湖面，冬天的湖岸只會一刻不停地吹拂溼冷的湖風，酒後被這麼一激，吹得他當場打了個噴嚏。
即便這樣，他也還是不肯鬆手，就這麼手露在外面，跟阮昀舟牽在一起。
在他並不多麼靈光的潛意識裡，其實已隱隱有一種明確的預感，如果他跟阮昀舟一直談下去，以前那些熟悉的生活就會離他越來越遠，且再也不會回返。
他的舊友、舊生活、舊經歷，都會被一堵隱形的牆壁所隔絕。只留他自己，進入到與阮昀舟共同的世界裡，那世界很小，只他們兩個，是他們一起創造出來的新天地。
沒說這樣不好，他只是……有一些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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