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還是沒有問過知禮的意思。”
阮昀舟很平靜,“我想,你不能剝奪知禮受教育的權利吧。”
“……”
季風瞪大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平白無故,頭上怎麼突然多出一頂大帽子啊?
“你是在說我——不讓他受教育?”季風氣笑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阮昀舟,臉上的笑容變得很難看。“行,我今天就把話跟你挑明。我那是不讓他受教育嗎?我就是不想讓他受你的教育!你的教育有問題——聽懂了嗎阮昀舟?還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阮昀舟有些驚訝似的,瞳孔都放大一圈,毋寧說是驚訝至極,怔楞原地,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覺得你是大學老師,就一定教得都對嗎?還博士,博士有什麼了不起的?小禮離家出走,不就說明你教得有問題嗎?還跟我犟,要是沒問題,他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了!”
“……我是在給知禮選擇。”
阮昀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吐出一口氣,再也無法維持平靜,頰上一抹飛紅。“我覺得孩子也是人,那我就要給他平等選擇的權利。他願不願意來上課,要由他自己來決定。”
“小孩就是小孩!是,你可以把他當成一個大人,可你心裡真是這麼想的嗎?你嘴上說什麼給他選擇,什麼權利這那的,其實就是根本沒得選!他那一點點大的腦子,還不知道有沒有核桃大,能跟你一樣想那麼多嗎?你只是在表面上抬高他的地位,好讓他能夠順理成章地被你架起來、被你控制!”
季風的聲音越來越大,餘光瞄到手邊就是餐桌,話至激動處,不覺用力一拍桌面。
“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樣,想玩就玩想鬧就鬧,這才是小孩,而不是連童年都沒有,生下來就去做大人!”
阮昀舟被那一下拍桌驚得微微後仰,想要反駁,不防季風最後忽然來了一句:
“你自己沒有童年,就也不讓小禮有童年?你不覺得這樣很無恥嗎?”
“……”
這話一齣,兩個人同時一楞。
季風很快反應過來,靠近了一些,抓住阮昀舟的手腕輕聲道:“對不起,我、我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阮昀舟只覺心底一陣鈍痛,卻辨不明原因,眉目皺了一下,想要說話,發覺自己連呼吸牽動都會痛。
他還來不及體察這份微妙的痛楚,嘴上已經回道:“可是你這樣放縱知禮,只會害了他。一個孩子成績不好,能有什麼出路,這個問題你想過嗎?潞城的教育資源本來就一般,想要上一個好大學,只能去上市重點,不然他拿什麼去高考?除非出國……我想這筆開銷,以你堂哥家裡的經濟水平,是很難負擔得起的。”
季風鬆開了手。
“……我只想過,就算是放縱,也比真的逼死他要好。”
“你為什麼要預設一個最糟糕的結果?自我恐嚇?”
“死就是最糟糕的結果了?你不是不怕死嗎。對你來說,成績不好才是最糟糕的結果吧。”
季風退了兩步,上下掃了一遍阮昀舟,慢慢笑了一下。
“我就是你說的那種成績不好的人。我沒考上大學,我沒出路。阮昀舟你是不是——其實一直特別看不起我?連我們一家人你都看不起?你只是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一直都這麼想吧?”
阮昀舟伸出手:“季風……”
“別碰我。”
季風又退兩步,咬緊牙關,第一次,在這個金光閃閃的高知面前,生出巨大而無力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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