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玉低著頭,手指絞著扳手的手柄,聲音悶得像從喉嚨底擠出來的:“……遮蔽板。廢料倉底層有一塊,備註寫的是“疑似軍用級”,我想……”
“想拿來給莫什?”
李良玉沒吭聲,但肩膀塌下來了一截,算是預設。
江尋沉默了兩秒,蹲到李良玉旁邊,伸手在那塊金屬板的邊緣摸了一把。
撬到一半的卡扣已經鬆了,他稍微用了點力,板子邊緣就翹起來一寸,他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嘖”了一聲,鬆手讓板子落回去。
“你來晚了。”江尋說,“這塊板子已經被人拿走了。”李良玉楞了一下,臉色更白了:“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江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走的人叫莫什。”
李良玉蹲在原地,手裡那把扳手垂在膝蓋旁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力氣,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
江尋低頭看著他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不是同情,也不是取笑,更多像是無奈。
他伸手,在李良玉的頭頂拍了一下,力道不重,甚至帶著點隨意的溫和:“行了,別蹲這兒發呆了。你就算沒幫上忙,好歹也動了動,比他今天修的那臺巡邏機強。”
李良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江尋的表情少見的沒有笑意,眼底倒是有一點認真的影子。
他收回手,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聲音壓低了一些:“你那個偷拍的照片,我已經刪了,系統裡也沒留記錄,別瞎操心了,陰鬱菇。”說完他就走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廢料倉外面過道里。
“音域谷?我在基地唱過歌嗎?”
李良玉還蹲在原地,思考了一會,扳手的金屬手柄被他攥得微微發燙,索性不再思考。
他慢慢站起來,把那塊撬到一半的板子推回原位,把挪開的廢料模組一層層碼回去,動作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做完這些,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舊圖紙,卷好塞回袖子裡,低著頭,從廢料倉後門走了出去。
回宿舍的路上,他經過一段露天的走廊。暮色已經徹底沈下去了,天空是深青色的,遠處基地的探照燈在緩慢轉動,光柱掃過廢墟的輪廓,又收回去。
李良玉在走廊中間站了幾秒,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顏色很深的天空。
他今天還是沒有幫上忙,但至少他的心意在。這件事本身,比蹲在角落裡看別人靠在一起,自己攥著拳頭憋屈,要稍微好受一點點。
他攥緊袖口裡那捲舊圖紙,內心堅定地想。
與此同時,江尋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間。他把終端開啟,調出通訊介面,游標在輸入框裡跳了兩下,然後敲了一條匿名訊息。內容很短,沒有稱呼,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西區廢料倉,底層壓著你要的東西,我預言家來的。”
他點擊發送,然後把這條記錄從自己的終端裡徹底刪除,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窗外的探照燈又轉了一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牆上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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