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們一起吧
舊營地的日子慢慢有了自己的形狀。
莫什沒有刻意去規劃每一天做什麼，但每一天結束時，他都能感覺到營地比前一天更像一個家了。
屋後的那幾株植物，他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水要走到兩公里外的那處滲出點去提，來回一趟大約四十分鐘。
他漸漸習慣了那段路的距離和節奏，面在哪個位置會變軟，在哪個位置需要繞開一叢長滿尖刺的灌木，在哪個位置能看到遠處一道被風沙磨平了的舊田埂。
水桶提在手裡的重量感也在逐漸變成一種可以預測的觸感，不會因為水面晃動而灑出太多。
屋內的舊木架，他花了一個上午重新固定，有幾根橫樑的固定點已經鬆脫，他從工具袋裡翻出幾顆備用的螺絲，用螺絲刀重新擰緊，又用絕緣膠帶在連線處纏了幾圈加固。
架子上可以放東西了，他把工具袋放在底層，把舊鐵盒放在第二層靠裡的位置，把疊好的防水布和備用電線放在旁邊。
架子恢覆功能後，屋內多出了一片整齊的區域，像一張原本空白的畫布上被填上了第一塊有秩序的顏色。
他還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他在屋門口的地面上，用幾塊顏色略淺的碎石擺了一條短弧線，讓屋門口的地面有一道可以被視線跟隨的線條，路過的時候看見它，腳步會微微頓一下，然後自然地從它旁邊繞過去。
幾天後的傍晚，莫什從水源處提水回來時，遠遠看見營地門口的地面上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的輪廓在暮色裡顯得有些模糊。
走近了，他認出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工裝外套，和那個微微偏著的頭。
李良玉。
他坐在屋門口的臺階上，身邊放著一隻舊帆布包，包的帶子鬆鬆地搭在膝蓋旁邊，看起來不沈，但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看見莫什走過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喊話，只是抬了一下手，像在確認“我沒有走錯地方”。
莫什提著水桶走到臺階前，把桶放在地上，在臺階旁邊的地面上坐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莫什問，李良玉縮了一下肩膀，像是不太習慣被直接問問題。
“老周……他走之前跟我提過一次，說你們往西走了，會去一箇舊營地。”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一些，“我從基地出來之後，在西邊走了幾天，本來不確定方向，後來在路上看到了你留下的腳印，我就順著走了。”
莫什沒有追問他是怎麼從基地出來的，也沒有問他走了多久，他只是側過頭看了一眼李良玉，頭髮比在基地時長了一些，肩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整個人看起來瘦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帶著乾燥而清澈的光澤，像被戈壁的風沙打磨過的玻璃表面。
李良玉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又開口說：“我……帶了一點東西，是從基地出來時順的。”
他說著把帆布包開啟一個口，露出裡面的東西，小包鹽、一管密封的食用油、壓縮餅乾、一小卷銅線，都是日常用的東西，分量不大，但每一樣都是路上能用得上的。
莫什沒有推辭，他伸手接過那包鹽，放在自己身邊的地面上，說：“屋後有水，桶裡還有一半，晚飯一起做。”
李良玉坐在臺階上，沒有立刻接話，他低著頭看著地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嗯。”
天色繼續變暗，舊營地的屋前升起一縷細細的炊煙，從柴火的縫隙間慢慢升向夜空，像一道被拉伸過的嘆息，在暮色中逐步融進不斷加深的天穹深處。
莫什蹲在火堆邊，往柴火間輕輕撥弄了一下，讓火勢更均勻一些。火光照亮了屋前一小片地面，也照亮了三個人的輪廓—，個蹲在火邊，一個坐在臺階上，一個靜靜地立在屋角，目光隱在火光邊緣暗處。
戈壁的夜晚安靜如常，風吹過屋角時帶起一陣細小的沙粒聲，像有什麼極輕極碎的東西在路途的終點落下，歸於平穩，沈澱成不需要再被記起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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