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後跟蹭著雪滑出數步,胸口氣血翻湧,喉頭泛了點腥甜,硬生生壓下去。
方才被截了起勢,硬碰硬又吃了個小虧,根本緩不過來。
簷下暖木旁,江玉燕幫林長庚松著骨頭,林長庚眉梢動了動,低笑一聲:“跑的倒是果斷,可惜遇上剛復功甚至更進一步的師伯,這師叔連步子都邁不順。”
“我這靈鷲宮,是你李秋水想來就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童姥話音裹著剛猛掌風砸下,青衣翻飛間招式連出,沒半分留手。
天山折梅手如纏絲繞藤,勁力在指掌間轉得圓融,李秋水剛逼出的白虹掌力被她反手一引,勁道順著對方胳膊倒捲回去,逼得後者連退三步。
李秋水再補一記寒袖拂穴,又被折梅手一挑,首接扯散了那片袖影,連她腕上掛的銀鈴都震得掉進雪裡,叮鈴一聲碎了響。
李秋水急紅了眼,小無相功催到極致,內力忽剛忽柔,一會兒變出少林般若掌的沉勁劈向童姥肩井,一會兒又化出沾花指力,連慕容家的參合指都用出來了。
可萬招落在童姥手裡,全被那套“三路掌法、十八式擒拿”的折梅手揉得稀碎,像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砸出來。
她本就功力遜童姥一截,如今對面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越打越強。
每接一掌都覺對方真氣順著自己經脈往裡灌,寒得骨頭縫發疼。
近百回合打下來,李秋水髮髻散了大半,白衫沾了雪沫混著血漬,胸口悶得像壓了磨盤,想要繼續提氣竄逃。
童姥折梅手突然變擒為鎖,精準扣住她咽喉與肩井大穴,內力一沉,首接把人摜進階前半尺厚的雪裡。
“跑啊。”童姥腳尖踩著她肩頭,青衣裙襬掃過李秋水煞白的臉,“再變個新花樣我瞧瞧?”
江玉燕口中輕“呀”了一聲。
林長庚滿臉笑意:“差不多了,先等她們把各自的氣出了!”
天山童姥看著她的狼狽模樣,一臉不屑。
踩著她肩頭的腳碾了半圈,雪沫混著血蹭進李秋水散亂的白衫裡,眼裡全是譏誚:“你這蕩婦,暗害我走火入魔成侏儒幾十年,勾了師弟成婚卻不珍惜,放浪形骸得連西夏皇妃都做得?”
被壓在雪裡的李秋水臉憋得青白,咬著牙嗆回去:
“你這瘋婆子能好到哪去?劃我臉、搶我師兄,人都不在我跟前,師兄還供著你十八歲時的畫像!”
她眼神忽然飄了,盯著漫天旋的雪,聲音從尖厲慢慢塌下去,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要不是你,我和師兄該多好……當年住無量山劍湖石洞,蒐羅天下秘籍,想創一門包羅萬有的奇功。
月下對劍,花前寫詩,還給他生了個閨女……那時候比神仙還逍遙!我和師兄,歡好彌篤!”
最後半句“歡好彌篤”飄出來時,她指尖摳進凍硬的雪裡,指節泛得發青。
青衣羅裙的童姥嗤笑出聲,用力踩著李秋水肩頭,臉上全是笑容,憋了數十年的得意漫出來:“我就知道贏的會是我,師弟最掛念的,從來都是我。”
李秋水被雪沫嗆得咳了兩聲,偏要仰著臉,眼圈紅得發僵,死死剜著她:“我為師兄生了個女兒,他還給我刻了玉像,天天擱琅嬛玉洞裡痴痴看——你連他枕邊人都算不上,贏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