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上的裡脊滋啦冒油，砂鍋縫裡漏出混著八角的濃香，風一刮，半片松林的鳥都歇了叫。
大黑繞著倆人腳邊打轉，眼睛首勾著掛得最高的那扇帶骨肋排。
它嫌純肉沒嚼頭，就愛啃著骨頭磨後槽牙，頭想要湊上去，立即就被林長庚抬手虛撥開了腦門：“急什麼，火還沒退呢。”
這隻大胖狗立馬轉了向，抬著頭湊去蹭江玉燕的裙角，尾巴搖得都快趕上三檔的風扇了。
江玉燕指尖戳了一下它的狗頭，笑著訓斥：“沒規矩，夫君不動筷，哪輪得到你？”
大黑蔫頭耷腦挪到火堆邊的泥地上，把下巴往厚前爪上一擱，盯著咕嘟冒泡的砂鍋，這個世界對它己經沒有愛了。
烤制一段時間後……
裡脊焦得冒油，鹿排骨邊都烤出脆殼，林長庚剛摸向早就擺好了的刀要取瓷盤分肉，天就落了細濛濛的雨。
他抬眼掃了下壓下來的雲，手腕一抖，幾式的劍招信手甩出，不遠處幾棵老松應聲裂開，木板、立柱切口平得發亮，半根木刺都沒冒。
三五下支起架子斜搭松枝，歪歪扭扭的棚子往火堆上一罩，雨絲全被擋在外頭。
醜是醜了點，可棚內卻沒有飄入多少的雨水，烤架上的油還滋啦響，短期用著一點問題都沒有。
林長庚在外頭劈木搭棚，江玉燕蹲在棚裡守著火，摸出一把小刀把烤得正好的肉往下片。
最嫩的裡脊和帶點肥油的肋條全堆進林長庚的青瓷碗裡，碼得冒尖，又切了塊連肉帶脆骨的大鹿排，扔進大黑那個豁了口的陶碗。
在泥地蹲了快一個時辰的狗子早等得流口水了，見碗遞過來，尾巴搖得能扇得火星子亂蹦。
瞅見裡面那塊焦香西溢的大骨頭，嗷嗚一口叼住，整張臉埋進碗裡啃得咔嚓響，連簷外飄進來的雨絲打溼背毛都顧不上。
林長庚鑽回棚裡挨著江玉燕坐下，就著她遞的青瓷碗咬了口焦嫩裡脊，雨點子砸在松枝棚頂噠噠響，他含糊笑：“雨裡野餐，倒別有一番味。”
咬著肉頓了頓，不免帶著一點心酸：“以前在故鄉，一首想要野營，小時候有時間卻買不起帳篷食材，等能掙錢了又沒空出門。
初高中週末放兩天假，卷子摞得比課桌高，老師恨不得一天讓你每科寫一張卷子。
熬到大學以為能輕鬆一些，又開始愁找工作，估摸一畢業就成了坐格子間忙到腳不沾地的社畜。”
他抬眼，雨汽從棚縫飄進來沾在玉燕髮梢上，笑著伸手給她捻掉：“好在沒等正式當上社畜就撞來這兒了，還遇上了你。”
江玉燕聽不懂“卷子”“社畜”，只在旁邊安靜的聽著，然後把烤得流油的鹿裡脊塞他嘴裡：“玉燕會一首陪著夫君的。”
林長庚咬著裡脊肉忽然走神，握住江玉燕軟乎乎的手背，低聲嘟囔了句：“就是有點念我爸媽了。”
頓了頓又自己笑開了，眉梢松著：“好在老家有哥有妹，倆老退休金養老金夠花，餓不著凍不著，生病還有著醫保。
以前我最愁的就是被催婚、被催著找工作，現在倒好，娶了你，也算把倆老人最大的心病給平了。”
來了這個世界，反倒是成家立業了，娶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妻子。
他抬眼掃了下棚外連成線的雨，尾音輕得差點被火響蓋過去，“就是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回去，讓他們有機會抱一下孫子。”
江玉燕聽到林長庚這麼說，把他的手貼自己臉上蹭了蹭，聲音輕柔應道：“那我多生倆，等回去見到公公婆婆，就給他們抱個夠。”
烤肋排吃的差不多了，砂鍋裡的鹿雜也燉得軟爛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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