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順著喉管燒下去，卻暖不了心底那片突然荒涼下來的曠野。
桌前的空氣又安靜了。
鯤鵬看著蓐收這副模樣，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是聰明人。
而聰明人最擅長察言觀色！
蓐收眼裡映照出的失望，恰恰是他方才那句所帶來的虛妄。
他承諾了某種，卻沒能給出。
這不禁讓他生出了一種古怪的愧疚感……
他受過巫族多少恩惠？
從一開始的元鳳精血、到後來天道級立族功德、再到先天水象芭蕉葉等等……
因果二字，壓在鯤鵬心頭，比天河的星輝更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將手中的酒盞擱回桌面。
“蓐收祖巫不必如此悲觀，在這條路上，你已走到了將字形分門別類、描摹千餘的地步，那便已是比貧道走得遠得多了……”
鯤鵬開口，語氣比方才沉穩了許多，少了幾分熱切，多了一種近乎慎重的斟酌。
蓐收沒有抬頭，可握著酒碗的手指，卻微微緊了緊。
鯤鵬看在眼裡，話鋒跟著一轉。
“然貧道尚有一些不成器的雜思，或許能給祖巫遞一塊墊腳的石頭……”
蓐收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鯤鵬，眼中那層灰濛濛的失落還未完全散去，但已有一絲極微弱的光重新透出來。
那光很小心，像是怕再次被澆滅似的，只敢在眼底最深處亮著。
鯤鵬見他有了反應，便又往下說道。
“依我之見，文字元號,不應該是任何一人憑一己之力所造就的產物。”
“它應該如同先天道紋一般，是天地萬物的智慧結晶!”
“而我們要做的，並非是從無到有的創造，而是從一到二的邁步！”
聽罷，蓐收的瞳孔驟然一縮，隨即抬起右手在酒杯之中一蘸，在光滑的玉案上無意識地畫了起來。
“從一到二……從一到二……”
他的嘴唇不停翕動著，眼裡的火光也越發明亮。
鯤鵬見他領會得如此之快，眼中也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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