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造字該有功德的期待,與造字引來天劫的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給他帶來的不僅僅是失望,更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
他在恐懼什麼?
他在恐懼自己那即將開始的妖族之文。
他在恐懼那場他心中盤算了無數遍的、屬於妖族的文字盛典。
他在恐懼那天道會不會在妖族造字的當口,也降下一道紫霄神雷來。
蓐收扛的住。
是因為他有祖巫真身、都天印,十二品淨世白蓮,乃至整支巫族的氣運長河,一切種種都在無聲地託舉著他。
鯤鵬在心裡將自己與蓐收對照了一遍。
發現自己唯一比蓐收略高一籌的,只剩下混元金仙中期的修為了……
而那道從九霄之外無聲墜落、帶著天道權柄威壓的紫霄神雷……
若真的輪到他鯤鵬來挨的時候,他扛得住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輕輕地刺入了他道心最深處那個最柔軟、最沒有防備的地方。
嗡——!
鯤鵬內心深處的道基輕輕震顫了一瞬。
那是他的道心在那道紫霄神雷的餘威之下,被劈出了一道極細極淺的裂痕。
那道裂痕並不深,甚至稱不上,更像是一面素白的牆壁上被人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痕,不湊近去看根本看不出來,也不影響牆壁本身的堅固。
但有了瑕疵,就是有了瑕疵!
就在鯤鵬還在極力隱藏自身的情緒之時,蓐收手上那朵十二品淨世白蓮緩緩斂去輝光,十二片花瓣一層層合攏,重新化作之正常大小……
那片橫亙十萬裡之巨的氣運之海,在字沉入海面之後逐漸變得透明、稀薄,最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散入虛空,重歸無形。
天穹之上,劫雲的最後一縷鉛灰也在晨風中徹底消散,露出後方湛藍如洗的穹頂。
東方的日頭已經升高了許多,金光如瀑般傾瀉下來,照亮了整座不周山的每一寸巖壁、每一片草葉,也照亮了空地上那一張張或興奮、或感慨、或沉思的面孔……
風從山脊上吹過,帶來清晨草木的溼潤氣息,把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雷劫與氣運盛景一併吹散,彷彿只是做了一場極長的夢。
蓐收那七萬丈真身也在緩緩收斂,金色光芒如同退潮般從他體表褪去,骨骼重新壓縮、肌肉重新收束,不過數息之間,他便恢復成了那個魁梧的先天道體之身。
儘管他的面色有些蒼白,額頭還沁著一層層汗珠,呼吸也急促無比,但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沉金色的瞳孔掃過面前那些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最終落在玄濁的身上,嘴角終於彎出一個實實在在的弧度。
幸不辱命。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中炸開了一聲驚雷般的歡呼!
蓐收祖巫!蓐收祖巫!蓐收祖巫……
……文巫!文巫!文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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