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洪荒正值冬季,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一色的蒼茫白意。
不周山的雪早已不是飄落的姿態,而是被終年不息的山風裹挾著、撕扯著,從峰頂呼嘯灌下,在半空中旋成無數細碎的銀塵。
雪粒細密如鹽,卻又鋒利如砂,打在臉上不止是涼,而是一種綿密持久的刺痛,像被千百根冰針同時輕啄。
雲氣也凍得凝滯了,沉甸甸地壓在山腰,偶爾被風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灰青色的巖壁。
上面掛滿了剔透的冰稜,長短參差,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幽藍。
待玄濁穿戴整齊,推開盤古神殿那扇厚重的石門,跨出門檻的瞬間,一股從山巔直墜而下的風雪正巧迎面撲來。
剛剛領教過玄冥真冰的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眼睫上立刻凝了一層細白的水霜。
他眯了眯眼,剛把被風吹散的額髮隨手撥到耳後,餘光便瞥見殿門外左側的石柱旁立著一道身影。
先生。
孔宣抖了抖身上積壓的雪花,躬身一禮,姿態周正,語氣恭敬。
但玄濁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某種複雜情緒,像是有什麼話噎在喉嚨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怎麼了?
玄濁停下腳步,歪頭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一臉我有罪的表情是幾個意思?
孔宣聞言,唇角微微抿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他直起身來,目光與玄濁平視,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來話長的認命感。
先生,學生……有件事得跟您彙報。
就是前些日子,血海的冥河前輩造就阿修羅族……陰差陽錯之下,那份功德就被學生誤收了……”
他說完,抬眼望向玄濁,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殿門口的風在兩人之間打了個旋,捲起幾片細碎的落葉。
玄濁就那麼站著,雙手環抱,歪著腦袋看著孔宣,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慢慢過渡到了然,然後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彎。
哈哈哈——!
玄濁笑得整個人都微微後仰,伸手在孔宣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力道之大讓孔宣這位大羅金仙級別的人物都忍不住微微晃了一下。
我以為多大的事兒呢!就這啊?
玄濁好不容易收住笑,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花,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無端放鬆下來的鬆弛。
功德嘛,落在了你身上便是你的機緣,何必說什麼請罪不請罪的?
孔宣被他問得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玄濁見狀,笑意更深了幾分,鬆開搭在他肩上的手,隨意地甩了甩袍袖,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通透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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