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接過話頭,語氣沉重,“能避開大哥的探查,要麼對空間之力的理解已與大哥並肩,要麼……甚至更勝一籌。否則,我們這麼多人,不會毫無所覺。”
風更急了,捲起地上的碎石,打在祖巫們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周山的陰影籠罩下來,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彷彿與這座古老的山脈融為一體。救走白澤的畫卷已然遠去,留下的,是比山巒更沉重的猜疑,以及無聲蔓延的、更深沉的敵意。
玄冥的聲音在祖巫殿內盪開,隱在陰影裡的輪廓動了動。”藏起來的那位被聖人帶走了。蚩尤這件事,紙終究包不住火。妖族那邊必然已經知曉,他們不會坐視。我們得早做打算。”
帝江頷首,沉重的顱骨微微下垂。”是該打算。”
殿中其餘幾位祖巫的意念交織,推測在無聲中傳遞。多數都傾向於是妖族中誕生了某位精通空間之道的存在。無人將思緒引向聖人符詔那一邊。
不周山殘骸的根基處,那捲圖軸攜著聖道氣息顯現的動靜,自然逃不過諸位聖人的感知。可多數只是投去一瞥,便不再關切——只要未曾直接插手封神之劫的走向,山河社稷圖為何突然現身於那處,與他們何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唯獨八景宮深處,似乎有人想探究得更深些。“那圖……像是專為救人而去。”太上老子的語調平緩,聽不出波瀾。
一旁扇著爐火的太上老君接話道:“自道祖當年喝止巫妖血戰,巫族便沉寂了許多。此番竟能引動山河社稷圖親至救援……所救何人?何人值得動用這等至寶?又為何偏在巫族的地界出手?莫非妖族在暗中謀劃什麼?”
他搖了搖頭,並未深想。
想也無用。
“大劫若至,巫族未必不會趁機攪動風雲。妖族牽制巫族,是必然之舉。待到那時,巫妖之劫早已成為過往,道祖昔日的禁令自然失效,兩族再啟戰端,亦無不可。”
太上老子的聲音依舊淡薄。
太上老君將手中蒲扇頓了頓,“可這與山河社稷圖前往不周山救人,有何關聯?”“不知。”太上老子答得乾脆。
他袖袍一拂,太極圖自虛空展開,陰陽雙魚緩緩輪轉,天道符文如鎖鏈般纏繞浮現。”那圖確是奔著救人去的。只是……被救者是誰,竟連一絲痕跡也窺不見。”他似乎對這謎題生出了些許興趣。
大劫將臨,即便是聖人,也無法預知最終的終局。能有件無關緊要卻引人好奇的事暫且分散心神,倒也不算壞事。畢竟洪荒從未經歷過這般劫數,縱是超脫凡俗的聖人,心底也難免繃著一根弦。
結局會如何?是一戰定下乾坤,重新劃分權柄,況且,太上老子自有必須踏入這場漩渦的理由。
“道友,不必推算。算不出的。”太上老君的聲音傳來。莫說量劫之中天機本就晦暗,單是不周山一帶殘留的盤古威壓,便足以讓一切推演陷入混沌。
即便山體已傾,那開天闢地者的餘韻,仍舊籠罩著那片土地。太極圖中的陰陽魚越轉越疾,符文明滅不定,可最終什麼也沒有顯現。太上老子輕輕嘆了口氣。”難得遇見一件有趣的事,卻尋不到答案。
這般滋味……難以言喻。”
“道友只是心境難以維繫往日無為罷了。壓力使然。”太上老君一語點破。太上老子未置可否。
殿內只餘下一聲悠長的嘆息,緩緩消散在丹爐氤氳的暖氣裡。
另一邊,山河社稷圖撕開虛空,悄然落回一名童子手中。那童子不敢耽擱,捧著圖卷疾步送至雲床之前。“童子覆命。”
雲床上伸出一隻素手,接過了圖軸。”做得不錯。退下吧。此番功勞,吾記下了。”
水火童子躬身退去,殿門重新合攏。
女媧指尖輕振,畫卷中躍出一道白芒。那光芒落地成形,她便將卷軸收起。
白澤的目光穿過雲霧,看見孔宣正懸在諸天慶雲之下修煉。那團祥雲籠罩著他,彷彿一層護盾——或許是在防備突如其來的襲擊。“拜見媧皇,拜見聖人。”
白澤行禮道。女媧只是擺了擺手:“去尋陸壓吧。妖族經不起更多波折了。”
“媧皇不想聽聽臣的發現?”白澤有些意外。他帶來的訊息絕非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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