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默然片刻。她理解對方為何固執——自己無法向他證明姜子牙已去稟報。按常理，朝歌的加急旨意這兩日就該到了。“也罷，只是宜速不宜遲。若被對方搶佔先手，良機恐失。”她最終說道。
黃飛虎抱拳：“我即刻著手籌備。一旦王命抵達，即刻發兵西岐。”“善。”金靈聖母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身為截教親傳，她本不必與一位金仙修為的將領多費唇舌。今日親自來此，已是給了足夠的顏面。
——
朝歌城中，姜子牙收到了千里之外的傳音。他先尋到無當聖母，二人一同入宮覲見。“參見大王。”殿內響起齊整的見禮聲。
子受快步上前：“老師與國師免禮，請起。”“謝大王。”兩人直起身來。
殿門被推開時，子受正俯身檢視地圖。姜子牙與無當聖母並肩立在階下，衣袂未動，卻像攜著遠方的風塵。“老師與國師同至，想必不是尋常事。”子受直起身，目光掠過兩人。
“為戰事而來。”姜子牙的聲音像磨過的鐵。無當聖母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子受的指尖還按在地圖西岐的位置上，“前日戰報尚言膠著，莫非有了變故？”
“決戰之機已至。”無當聖母向前半步，燭火在她眼中跳了一下，“請大王即刻下旨，命黃飛虎調兵突襲——西岐此刻最無防備。”姜子牙接道：“表面平靜的水，底下往往藏著漩渦。”子受鬆開地圖，捲起的帛書輕輕彈回案面。
“孤未曾收到黃飛虎的奏報。”他頓了頓，“前線訊息，竟先到了仙家耳中？”“訊息在路上。”姜子牙垂下眼，“我自玉虛宮得知此事。為搶時機，才特來請旨——出其不意，方能定乾坤。”
寂靜在殿中蔓延。子受轉身望向窗外，夜色正吞沒最後一線天光。“西岐自立偽周，諸侯皆在暗中窺探。”他的聲音很低，像在對自己說，“這一戰本該早開始……拖到今日，難道與執棋者無關麼？”
無當聖母與姜子牙對視一眼。她輕輕嘆息：“棋盤上的子，如何違逆落子的手？”
子受背對著他們，肩胛在袍服下繃緊。“人族的命，為何總握在他人掌中？”“聖人之下……”姜子牙的話音落得很輕，卻像冰錐刺進空氣，“皆如塵蟻。”
七個字。子受閉上眼。他想起那些被功德金光勉強護住的背影，想起每一次天威降臨時螻蟻般的戰慄。“恨人族……未有聖人。”
他也吐出七個字，每個字都帶著血氣。“但人族有能觸蒼穹的脊樑。”姜子牙忽然說。
子受回過身。燭火在他瞳孔裡搖晃。“國師認為此戰當如何？”“既然時機到了——”姜子牙抬起手，虛握成拳，“便打出去。一拳震退百拳，讓暗處窺伺的眼睛記住疼。”
子受看向無當聖母。她只吐出一個字：“戰。”
目光落在他臉上時，她想起許多年前那個拽著她衣角問“天有多高”的孩子。如今這張臉已被風霜刻出溝壑，唯有眼睛還燒著同樣的火。
“孤明白了。”子受走回案前，提起硃筆，“旨意今夜便發往黃飛虎軍中。”兩人同時躬身。陰影投在地上，像兩座沉默的山。
子受重新坐回原處，脊背微微弓著，像一張被雨水浸透的弓。他眼中那點未熄的火星在暗處明明滅滅，終究是沉進了更深的潭底。
不甘像藤蔓一樣纏住臟腑，可又能如何？這便是寫在他血脈裡的命數。跨過眼前這道坎，史冊會將他描摹成中興之主，名字刻進青銅與竹簡；若跨不過去，他便要成為那個將王朝拖入泥沼的末路之君，往後千萬年，人們提起他時只會搖頭唾棄。
封神之劫，是人皇冠冕墜地、天子低頭稱臣的轉折。按照既定的軌跡，商朝最後一位人皇子受隕落之後，人族共主便再不能與天平坐，需俯首稱臣。倘若人皇無法壓過所謂“天子”，那麼九九至尊的時代終將落幕，取而代之的是九五之尊的紀元。
崑崙山巔，玉虛宮浸在亙古的寒氣裡。元始天尊與紫虛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相對而坐，面前的玉案上既無茶盞也無棋枰，只有一片虛空的清光。“道兄，往後的棋局，我看不分明瞭。”元始天尊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下傳來，“你可有計較？”
那位被稱作“筍王”的大羅金仙，此番觸怒的豈止元始一位。天庭那兩位聖人，顏面更是被擲在地上反覆踐踏。如此公然折辱，那二位當真能忍氣吞聲麼？他們出身微末，本是看守門戶的童子，即便登臨聖位，這舊事也如影隨形。
自然無人敢當面提及，可背地裡的私語何曾斷絕？總要為聖人留幾分薄面。如今倒好，一個大羅金仙，驅使座下那頭粉毛畜生，將汙穢之物潑灑在天庭使者的身上——那每一團 ，都彷彿直接糊在了二位聖人臉上。
自洪荒開闢至今，何曾有過這般狂妄之徒？紫虛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眼皮都未抬，語氣淡得像一縷煙：“還需什麼計較？此子斷無活路。不如免去打入九幽，直接送上封神榜，交由天庭那二位處置便是。”
元始天尊靜默了片刻。天庭二聖最忌諱的，便是旁人提起那無法更改的出身。即便成了聖人，紫霄宮門前童子的印記也洗刷不掉。如今被區區大羅如此羞辱，若將這罪人送上封神榜，納入天庭麾下為臣……那往後的歲月，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確比直接墜入九幽地獄更煎熬。
可即便如此，元始仍覺得不夠。心頭那點冰冷的怒意，需要更徹底的清償。“不僅要上封神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