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鍾佑情共事七年,她扶持他從第一次試鏡到金枝獎的頒獎臺,這一路少不了成長,但對Kelly來說,鍾佑情的一切想法仍然帶著剝不去的稚嫩。
“如果你執意在這個時候要,那《漿果》只能作為金枝獎的獎勵——你覺不覺得,你現在很像一個拿了糖還嫌不夠的小孩?”Kelly下了她最後的通牒。
“如果你心裡的‘合適的演員’是一個具體的人,我必須得勸你看開一些。港島沒有你想要的人,這是我們有目共睹的。現在是清明,鍾,只有這麼多時間,你真的應該決定了,你的任性會讓《漿果》撐不過今年的颱風天。”
鍾佑情仍然躲著Kelly的視線。
他看窗外,車道現在正堵,灰了一個調的人行道上,大家匆匆忙忙,拎著三明治、可頌,再端一杯美式或拿鐵。
交通指示燈亮起,車子發動,建築又開始緩緩後退。
鍾佑情的眼睫半垂著,從那一雙晶瑩的玻璃珠裡,流出一些遺憾、不服和妥協。
他的腦海,又浮現起他期待中、夢想中的那個完整的《漿果》。
會有一個人,一個七年前突然出現在他生命裡、又忽然杳無音訊的人。攝像機被捧在他骨感的手指間,而鏡頭對準鐘佑情;然後他們的位置調換,由他來記錄那個人完整的美麗;最後,他們一起走入鏡頭,在一個輕淺的吻後,結束旖旎而朦朧的一段夢境。
那個人離開了多久,這個夢境就縈繞在鍾佑情的腦海,飄搖了多久。
把夢境醞釀的果實摘下來,這就是鍾佑情想做的事。Kelly的一個建議,誤打誤撞讓他更加誠實地面對自己,不想鍾佑情從此再不願迴避。
可就像Kelly說的,港島太小了,找不到他想要的人,一次次毫無結果的試鏡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或許他真的在無理取鬧。
“孟雨,”鍾佑情向後轉半個身子,朝孟雨伸手,“把我的電腦遞給我。”
“好。”
Kelly已經重新投入工作,恢覆了笑盈盈的模樣,此刻要調侃他:“哦,是,你還有能指望的呢,前幾天,我們才發了海選通告。”她看一眼手腕內側玫瑰金色的橢圓錶盤,“你大概還能看三份簡歷。”
鍾佑情沒回答她,不置可否。
他輸密碼的空檔,Kelly的手機忽然急匆匆震動起來,她接起電話,耐心聽了一會,聲調一下子高了起來:“你說什麼?”
而她生氣的質問聲穿過了手機麥克風,卻沒有傳進鍾佑情的耳道——鍾佑情的雙眼微斜,目光幾乎將筆電的螢幕洞穿。
寥寥幾行小字,完全沒有演藝經驗,純粹的素人,唯一亮眼的,是他長達十餘年的攝影工作歷程。
而這些在鍾佑情的眼裡都盡數模糊,真正吸引他的,不過是那張窄小的白底證件照。
這是一個頭發及肩的、清瘦、漂亮的男人。
鍾佑情抿著嘴唇,默唸他的名字。
“……單坷。”
多諾萬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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