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妄的視線一直跟著那竹管轉，從林副將展開地圖，到重新塞回儲物袋，連她指尖捏著紙頁的力度都看在眼裡。
忽然，林副將抬眸掃來，狠狠剜了她一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少打歪主意，安分點。
桑妄立刻垂下頭，肩膀微微垮著，裝出一副恭順不敢多瞧的模樣。
林副將撇了撇嘴，抬手往前指了指，示意隊伍繼續前進。一行人再次踏入禁地，越往裡走，耳邊的怪響就越清晰，像是鑽進了耳朵裡，嗡嗡聲裹著悶響，攪得人頭暈目眩。
禁地內部漆黑如墨，連半點光亮都沒有。雖說修士能在黑暗中視物，可桑妄只覺得眼前蒙著層灰，看什麼都模模糊糊。
她故意放慢腳步，落在隊伍最後頭，想著離前頭的危險能遠些，腳下卻總被地面凸起的樹根絆得趔趄。
也正因走得慢，她成了第一個撞上意外的人。
路過一處拐角時，前頭的隊友都沒注意到，粗厚的樹甲後藏著個人影。桑妄正左顧右盼觀察四周，抬眼就撞進了隱在黑暗裡的那雙眼睛。
是顧鳶！
桑妄心裡剛湧起一陣激動，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道寒光就直逼她的脖頸。
顧鳶的劍來得比她的情緒還快，橫掃的劍風颳得她臉頰發疼。桑妄腦子一懵，反應慢了半拍，好在腳下又絆到樹根，身體下意識往前踉蹌，堪堪避開劍刃，只讓冰涼的劍鋒擦著衣領劃了過去。
這哪裡是久別重逢？分明是要她的命！
桑妄有口難言，總不能真成了無頭屍。顧鳶的攻擊再度襲來，她只能本能地拔出腰間的刀格擋。
好在顧鳶也沒動用靈力，全靠身體機能爆發攻擊，桑妄勉強接下了幾招。
後面的隊友反應過來，卻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顧鳶的劍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他們從未見過這麼凌厲的招式。再看與顧鳶打得有來有回的桑妄，有人悄悄鬆了口氣，心裡暗歎：傳言裡四零五刀法超群，果然名不虛傳。
林副將本想上前支援，可兩人纏鬥得太緊，根本插不進手。她急中生智，突然低喝：“扔夜明珠！”
幾顆夜明珠被擲到空中，柔和的光芒瞬間填滿空間。可顧鳶半點要逃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藉著光亮步步緊逼，將桑妄逼到了一條狹窄的過道里。桑妄的出招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顧鳶抓住破綻，劍尖直刺她的胸口。
桑妄背後就是堅硬的樹甲，四零七說過不能破壞裡頭的任何建築。而且還有人看著，桑妄不知該不該反抗軍令，就在這猶豫間，眼睜睜看著劍尖刺來。
預想中的劇痛沒傳來，反而有種熟悉的空虛感從身體裡湧上來。她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原主身體裡藏著的那個本能，能在危急時刻規避致命傷。
顧鳶也楞了一下，旋即將劍收回。她重新看向桑妄的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猛地收劍，轉身就隱入了黑暗深處。
整個對決不過幾息，被隊友團團圍住的桑妄卻心有餘悸，右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半天回不過神來。
顧鳶想殺一個人時的樣子好可怕，尤其是殺的人還是她。要是沒有那層保護，桑妄現在已經死在顧鳶劍下了。
她本能地捂住顧鳶方才刺中的部位，指腹觸到被汗溼的衣料，還沒等她緩過勁，就有隊友湊上來問“傷得重不重”。
桑妄眼珠一轉，乾脆順著話頭彎下腰，捂著胸口踉蹌兩步，接著“噗通”一聲趴在地上，喉嚨裡擠出壓抑的痛哼，四肢還時不時抽搐兩下，裝出一副疼得瀕死掙扎的模樣。
圍上來的黑衣人們見狀，腳步驟然頓住，誰也不敢再靠近。
方才顧鳶的劍明明刺中了心臟，桑妄還能嚎叫出聲，在他們眼裡已是迴光返照，多半撐不了多久。眼下更要緊的是對付那個還在暗處的顧鳶，沒人願意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多耗功夫。
林副將擠開人群，目光落在桑妄抽搐的背影上，深深看了她一眼，喉間溢位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緩緩搖了搖頭。
可下一秒，她眼神驟然銳利，厲聲呵斥：“都說了不準用靈力！你耳朵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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