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又一陣風吹過,一道人影在月色中悄然乍現。她步伐不輕不重,穩步向夜色中燭火通明的西廂房走去,行至門檻前,待她看清屋內情形,她停住了步子,面上依次浮現出意外、竊喜、回味,反覆抬眸打量,又凝眸陷入思索的神情。
離去的這幾日,正如鏡疏所猜測那樣,她確實去了一趟魔域。只是,她並不是去討說法,相反,她是去請教對策。
晴空一道驚雷劈落,雷聲響徹魔殿上空。鉤吻感知到這是來人了,當即下令所有人撤退。
待遣退了所有外人,一道人影隨即從殿楹後閃身而出。
與上次相遇時的樣子相比,顧鳶明顯憔悴了不少。
鉤吻看得一怔,旋即收斂自己無意展露的情緒。又換上一副輕浮的模樣,先一步開口打破沉默。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鉤吻其實知道顧鳶最近都遇到了什麼麻煩,但她不能表現出自己知道。
顧鳶一五一十地講述顧染希的病狀,鉤吻越聽,面色越沈。待顧鳶講述完畢,她不由得來了句:“你真的確定九五還在封印裡面嗎?”
顧鳶聽聞此言,表情一僵,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只是開個玩笑,不用如此緊張。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我只知一人能為,那便是我那死敵九五。”
顧鳶聞言,心下一涼,她嚥了咽有些乾澀的唾沫,隨後問道:“你也沒有辦法嗎?”
鉤吻無言,只用她那雙會說話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顧鳶。
拜別鉤吻後,她又去尋了很多故友。只要能想到的,她都去拜訪求助。
那些人都跟顧鳶熱情寒暄,瞭解詳情後都委婉地表達自己有心無力,此事過於棘手。
生子醜聞被曝光,隨後女兒又失控傷人,新上任為仙盟盟主的她承受著潮水般的輿論壓力。不僅如此,她還無法拯救自己的親生骨肉。拉下面子去找了所有她能想到的人,卻無一人肯伸出援手。
她的心已經麻木了,其實很久之前就已經麻木了。活著的意義,她找不到,她其實並不享受活著。
如果悲傷的時間大於快樂,人生的底色就是灰色。
灰色……
拜別最後一位能夠求助的人後,顧鳶來到了一處山頭。她本該立即回去,她也想馬上看到自己幾日未見的孩子。可她心裡抗拒,她有些恐懼,她覺得自己是個空手而歸的無用母親。雖然沒人給予她厚望,但她就是原諒不了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連自己的孩子都守護不了的自己。
她望著陰沈的灰空緩緩沈落,星月盡數被雲層掩去。這片天幕色調單調,靜靜凝望許久,心底反倒生出幾分釋然。
亙古長存的星月尚且時常被陰雲遮蔽,何況渺小凡人?不妨將自己視作星月。世人本沒有資格去苛責星月。星月便是星月,縱使烏雲漫天,亦不會被外物左右,始終堅守本真。
就這麼想著,顧鳶單手掐訣,一道靈光乍現,下一瞬,她的身影出現在靈玄峰庭院之中。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襬,撥弄了幾下自己的碎髮,而後,徑直朝著那處亮著暖光的臥房走去。
沒料到的是,裡頭除了自己那化作白龍形態的女兒,還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先是一怔,鼻頭一酸,眼眶不由得越來越溼潤。
常言道,患難見真情。到頭來,當自己陷入低谷時,唯一還陪在自己身邊的,依舊只有這個女人。
桑妄這一覺睡得很沈,也可能跟最近幾天都沒怎麼休息有關。時不時會短暫清醒一會兒,但精神就是一直提不起來,眼睛一閉又睡了過去,持續這種狀態,斷斷續續地一直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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