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不需要我
放學的人潮漸漸散去，校門口的喧鬧一點點褪去。
陳嶼還僵立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到她衣角那一點薄薄的布料觸感。
那一點溫度，轉瞬就被晚風吹散。
許梔梔的背影早就消失在街道拐角，沒有半分停頓，沒有半分回望。
掰開他手指的那一幕，反反覆覆在腦海裡面回放。
不是爭吵，不是歇斯底里的決裂。恰恰是那份過分的溫和與平靜，才最傷人。
她不恨他，不怨他，甚至都不願意再在他身上耗費一絲情緒。
就像對待一件已經丟棄完畢、與自己再無瓜葛的舊物。心臟沈甸甸往下墜，酸脹的鈍痛源源不斷蔓延至四肢百骸。從前兩年失憶的時候，他活得有多坦蕩輕鬆，現在清醒之後，就有多煎熬難熬。
過往所有的驕傲矜貴，在記憶覆蘇的那個雨夜就已經碎得一乾二淨。如今的陳嶼，再也拿不出半分少年人的傲氣。手機還停留在凌晨傳送出去的訊息介面，那兩句“梔梔，我想起來了。全部，全部都想起來了。”依舊孤零零躺在對話方塊，沒有已讀，沒有回覆。
他甚至猜不透，她究竟有沒有看見。
或許看見了，只是懶得回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心口又是狠狠一揪。他緩緩垂下肩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就是這雙手，曾經穩穩撐住黑傘，把大半傘面偏向她；也是這雙手，在失憶的兩年裡，下意識推開了所有來自她的靠近。
天黑透的時候，他才慢吞吞轉身離開校門口。回到家，屋子裡安安靜靜。母親還不知道他記憶全部恢覆的事情，只看見兒子臉色慘白，神色頹喪，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怎麼今天回來這麼晚，還逃課？”母親疑惑發問。
陳嶼勉強扯出一個敷衍的神色，簡單搪塞過去，把自己關進臥室。書桌上堆疊著高高的競賽習題、試卷，曾經這些是他生活的全部重心。可現在，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忽然就失去了大半意義。
就算考到年級第一，就算拿到競賽獎項，贏下全世界，也換不回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許梔梔。他開啟聊天框，不敢發大段大段的小作文去轟炸她，怕引起她的反感，怕被她直接拉黑。小狗一樣小心翼翼，斟酌了一遍又一遍，刪掉一大段又一大段滿是悔恨的心裡話，只留下剋制到近乎卑微的文字。
【陳嶼：我不逼你立刻原諒我，也不逼你給我答覆。】
【陳嶼：我知道我虧欠你的太多，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
【陳嶼：我不會打擾你的正常生活，不會糾纏你。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徹底把我隔絕在外。】
【陳嶼：你不需要回應我，我只是想有一個可以靠近你的機會。】
傳送完畢。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一整夜，螢幕再也沒有亮起。
往後的日子，陳嶼徹底變了模樣。
學校裡的同學都能察覺到他的變化。依舊成績拔尖，可再也沒有從前那份雲淡風輕的鬆弛感。常常走神，課間會盯著窗外發呆，眼底總縈繞著散不去的鬱色。
從前不愛參與閒聊，是天性淡漠。現在不愛說話，是滿心都裝著另外一個人，滿心都是化不開的愧疚。
他開始想方設法，獲取關於許梔梔的一切訊息。
不會去騷擾她本人，只能從共同的初中同學那裡旁敲側擊。打聽她的作息，打聽她喜歡吃什麼，打聽她的選修課，打聽她放學一般走哪條路回家，打聽她週末會去哪裡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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