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潮平把杯子收走，關了客廳的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嚴非覺呼吸漸漸均勻了，才鑽進被窩裡。
半夜不知道幾點，連潮平被身邊的動靜弄醒了。嚴非覺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被扯過去又掀回來，枕頭被他拱得歪到一邊去了。
“你幹嘛呢？”連潮平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熱。”嚴非覺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連潮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燙得。他又摸了一下自己的，溫差明顯。
“你燒起來了。”連潮平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從桌子上拿回體溫計，甩了兩下遞過去，“再量一次。”
嚴非覺接過來夾在腋下，側躺著沒動，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把體溫計抽出來遞給連潮平，連潮平對著手機螢幕的光看了一眼——三十八度六。
“他媽的，燒得我牙也疼。”嚴非覺含糊地說道。
連潮平不知道是笑還是該心疼：“你這燒還能燒到牙上去？”
“我也不知道，”嚴非覺睜開眼睛，看著連潮平，“就是疼，整排都疼。以前也這樣過，發燒就牙疼。”
連潮平看了他兩秒：“那怎麼辦？去醫院？”
“不去，這大半夜的，折騰。”
“那你疼著？”
嚴非覺把臉偏過來，看了連潮平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連潮平，以前上小學的時候作文總有一個題目，叫《最難忘的一件事》。”
“嗯。”
“好多人都會寫，半夜發燒，媽媽揹著去醫院。”嚴非覺咳了兩聲，嗓子還是啞的，又補了一句，“你也揹我去醫院唄，我給你寫作文裡。”
連潮平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你燒糊塗了吧？”
“沒糊塗，清醒著呢。”
“那你怎麼不說人話？”
嚴非覺笑了一聲，扯得嗓子又癢了，咳了幾下。連潮平看他那樣，轉身從衣櫃裡翻出件外套扔在他身上：“穿上，去醫院。”
“真去啊？”
“你都快燒傻了，還在這跟我貧。”連潮平已經彎腰在穿鞋了，“起來，別磨嘰。”
嚴非覺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把那件外套套上，拉鍊拉到脖子根。連潮平走到玄關換了鞋，回頭看了他一眼，嚴非覺還坐在床邊，外套裹著，頭髮翹著，整個人看著可憐巴巴的。
“走啊，等我揹你呢？”連潮平說。
嚴非覺站起來，步子有點飄，走到玄關的時候靠了一下牆。連潮平伸手扶了他一把，嚴非覺的手搭在他肩上，兩個人出了門。
到了醫院，連潮平掛完號之後，把嚴非覺安置在輸液室靠牆的椅子上，自己去視窗把單子交了。回來的時候嚴非覺已經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闔著，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連潮平在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把外套搭在腿上。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嚴非覺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平平，”他說，“你困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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